行政官不知道她的想法,笑眯眯问她。
「希尔德不准备多待几天吗?很久没见到你,岛上的大家都很想你。」
「啊……之后要到其他岛上,没办法在这里久留。」
「哎呀,是去见男朋友吗?」
「…………………………………………」
戴西西眼神超复杂的看向行政官。
居、居然在这个布满奇奇怪怪的世界里听到这么富有生活气息的问话……!
在哪上学/成绩怎么样/考哪儿的大学/找什么工作/有没有喜欢的人/交往了吗/什么时候结婚/要不要小孩/要几个小孩/准备什么时候死难不成是全宇宙通用的灵魂拷问吗?
「没有男朋友。」她镇定道。
「哦哈哈哈哈哈,」行政官发出奇妙的笑声,「失礼了失礼了,应该先问,有喜欢的人吗?」
「……」
戴西西被莫名的会心一击。
明明是个很正常的问题但居然有种微妙的心慌……
她下意识摸了摸发尾的蓝色小配饰,扪心自问是否有对伙伴产生过邪念。
……产生过!次数还不少!
但她都克服了!
儘管总是跑偏但她最终做到了心如止水清心寡欲!
伙伴情谊保持了应有的纯洁!
海豹疯狂鼓掌.jpg
她理直气壮道:「没有。」
「真可惜啊,可惜,」行政官啧啧嘆气,用过来人的语气谆谆教诲,「恋爱可是人生必要经历的过程,看谁都会变成粉红色pikapika,希尔德有空就去谈个恋爱吧,会让你见到不一样的世界。」
啊这就不必了,她想,不谈恋爱她也能见到不一样的世界,五个。
「行政官先生呢?」
一副很幸福的语气,让戴西西觉得他似乎想要分享自己的快乐给别人,并做好吃狗粮的觉悟。
「喜欢的人吗……哈哈哈这个词用在我身上,真是有些不习惯——当然有啊。」
行政官在她附近找了个地儿坐下来,锃亮的头顶反射着阳光,稀疏的头髮挂在两旁。
他带着怀念的笑说道。
「我小时候,在岛上遇见过一个女孩子,短头髮,眼睛很亮,背着一个很小的背包。」他比划着名,仿佛是一个美好童话的开始。
「那时候大家都挺穷的,有好一阵我家一天只能吃两片黑麵包,我父母、兄长和姐妹,一共七口人,衣服有三件,谁出门谁穿。贫穷,贫穷,贫穷让人缺少尊严,谁都能看你不顺眼而揍你一顿。」
行政官慢悠悠说。
「但你知道,小孩子是不在乎那些的,没吃没穿就去偷,被揍就揍回去,别看我现在肚子长得大了些,年轻时整条街没人打得过我。」
戴西西望着他胖胖的肚子和狡黠的笑容,露出轻微的笑意。
「然后、然后……哦,对,我遇到了那个小女孩。真可爱啊,眼睛像是葡萄一样又大又亮。那会治安很差,她打扮成男孩的模样,从我手上抢了一把弹弓——我们就这样认识了。」
「听起来很有趣。」她说。
行政官看了看她,呵呵呵的笑了。
年轻人啊,他和善的想,没吃过苦,没挨过饿,不知道人在贫民窟是怎么活下去的。
「现在倒回去想想,是挺有趣。」行政官道,「我们打了一架,成了朋友。」
小女孩的处境比小时候的行政官要好些,家中只有一位姐姐,虽说经常被人欺负,但勉强能有饭吃。不像小行政官,在外被揍,回家还要被父母兄姐撒气。
「她是个讲义气的人,知道哪里的店能偷到吃的,经常带着我们晚上去,把抢到的食物分出来。小孩子,你知道,一根树枝都能玩得很高兴,我们在污水沟里疯玩,踢罐子抓蜻蜓,哎呀哎呀,我这一生再没有比那时更快活的了。」
「……」
戴西西偏了偏头,注视着他,慢慢放下手中的甜点。
啊,她意识到了,行政官想,真是可怜,这孩子在感知他人的痛苦上有着出色的敏锐的嗅觉。
「那里曾经有座塔,很高的塔,非常漂亮,像发着光的神迹,」行政官遥遥指着远处,「现在只剩废墟了,你有空去转一转,还能找到一些彩绘玻璃的遗蹟。」
在他九岁、还是十岁?他不记得了,那一年很普通,没什么大不了的,如果不是她死了。
「有时候我会想,人活着有什么意思,都是要死的。」行政官慢慢摇着扇子,「我从五六岁起,偶尔看着海,会想跳下去。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干干净净的。直到遇见她,我第一次学会打从心底大笑,第一次觉得阳光有时也不那么惹人厌烦。」
她安静的倾听着。
「不知道哪一天,城里的贵族把贫民窟的我们召集起来,说,要为了不起的大人们修建一座最高、最华美的塔。」
他的表情收敛了不少,事情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仿佛现在已经能笑着说出这件事,但某种愤怒还是隐隐藏在他的脸皮下。
「我们被抓起来干活、修路、建塔……从大人到小孩,食物很少,没人看顾的小孩子是最先死的,然后是力气小的女人和有残疾的男人。塔建到一半的时候,她被打死了,因为偷了看守人的半块麵包。」
他看着戴西西的表情笑了出来。
「这没什么,你能想像吗,还有人因为走路时脸色不好看,被指责是冒犯贵族而被石头砸死。这些是大家都见惯的事情。我也是。我把她的尸体背到海边,让她沉下去,永永远远得到安宁。然后想,什么时候不想活了,就和她一起死在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