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会是警告呢?」他苦笑,「大少爷的身体情况很糟糕,你对他而言似乎是特别的,我已经跟他讲清楚利害,他会做出选择的,祝你成功。」
言尽于此,杨夜向他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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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滚起闷雷,夜里行人匆碌,暴雨要来了。
一道闪电落在不远处的电视塔,漆黑夜幕被撕出一条银亮裂纹,第一颗雨珠砸碎在落地窗的玻璃,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雨流如瀑。
连续几日高热,这场暴雨突如其来,猛烈程度令人心惊。阮昀柊换了干净睡衣,一声不响地坐在沙发上看着暴雨,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
他还没有想过结婚这件事,家里人似乎把他忘记得一干二净了,只有弟弟时不时想起来关心他,经过杨夜一提醒,确实,如果家族需要他和谁去联姻,他想不出什么好的方法和理由反抗。
他没有喜欢过谁,没有一定要坚持的爱情目标,仔细想想,自从被夺走进军方高层的目标之后,他的人生再也没有过属于自己的目标,连兴趣都是缺缺。而像阮家这样的存在,看似光鲜亮丽,实则如履薄冰,既受器重又被防备,无非是将军手裏剑,陛下掌中臣。
雨声和雷声太过嘈杂,胡思乱想着,他又想到了薛越,忍无可忍地把脸埋进了抱枕。
三次了!三次了!这辈子所有的脸都丢在这里了!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薛越就是个不谙世事的傻小孩,自己才是耍懒不认帐的人渣。
他在沙发上滚了三圈,听到门铃响起。
这么晚了,也不会是物业。除了医生和秘书,别人并不知道他住在这里,深更半夜电闪雷鸣,门铃声迴荡在寂静走廊,隐隐有些瘆人。
他把一隻抱枕抱在怀里,踩着拖鞋缓缓过去,门铃画面显示出一张熟悉的脸。
「薛越?你来干什么?」
外面雨应该非常大,薛越头髮和衣服都是湿的。他从身后拿出一隻三层的食盒,「今晚说好给哥哥做饭的,我回家做好了拿过来的,哥哥应该还没吃吧?」
餐盒上粘着几颗水珠,竟是热的。阮昀柊愣愣地望着,「你没生气吗?」
「生什么气?」薛越看着他抱只抱枕的样子,觉得十分可爱,不由笑起来,「哥哥居然会担心我有没有生气,好开心。」
话一出口,抱住抱枕的手收紧,阮昀柊语气又开始变冷,「你哪隻眼睛看出这是担心了?我只是惊讶你异于常人的好脾气,适合做出气筒。」
「能给哥哥做出气筒,那也不错。」薛越把餐盒往前递,「拿去尝尝吧,趁还热。」
足足十几秒钟后,阮昀柊不情不愿地开口,「这种东西,你还想让我自己拿进去?」他让开两步,「进去。」
薛越眨眨眼,乖乖走进去,把餐盒打开。里面都是家常小菜,太复杂的来不及学,全靠管家当场指导。
外面雨越来越大,房子里没开空调,气温掉得飞快,罕见地,他居然在盛夏天感受到了一丝冷。
阮昀柊从洗手间拿了根毛巾过来,「擦干,不要把水滴到地板上。」
「谢谢。」薛越双手接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管家送他过来的,从自家车库到公寓的地下停车场,根本没有能淋到雨的机会,为了表现得真实,他洒了点矿泉水。
机会果然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被哥哥递毛巾,满足了。
他象征性地擦了擦头髮,把食盒里的菜腾进餐盘,一脸开心地拉开餐桌的椅子,「阮哥哥,过来坐。」
菜的数量不多,种类出乎意料地丰富,看上去卖相也极好。阮昀柊惊讶,「都是你做的?」
一双筷子贴心地递到手边,「连洗菜都是亲手完成的,做好了立马带过来,快尝尝。」
阮昀柊的目光落在贴满创可贴的手,有好几隻被水泡得边角翻捲起。他低声训斥,「你不知道自己换一下创可贴吗?这样泡着,伤口会更严重。」
薛越抬起来看了看,「伤口无所谓,可惜了哥哥帮我贴的创可贴,快要掉了。」
他觉得耳朵很烧,不再说话了。
但是薛越追着问,「能重新帮我贴吗?」
他不理,夹起一片鱼肉塞进嘴里,肉质很细腻,刺去得很干净。
那个创可贴那么丑,居然被薛越当成宝,果然是傻孩子。他有些心软,夹起一片鱼肉餵过去,「张嘴。」
薛越这回是真的呆了,直到害羞又着急的催促声传来,才张开嘴含进去。
多了些原本没有的香甜。他指着两人含过的筷子,「阮哥哥,好像是间接接吻。」
阮昀柊铁着脸,「小孩子才在意间接接吻。」
「那大人在意什么?」
「大人……」他突然训斥,「你还小,不要打听这些!」
薛越满眼含着笑,「知道了。」
场外雷雨交加,屋子里好像不冷了,甚至开始热。他只想慢点吃完,故意拖延又拖延,而后发现阮昀柊吃得也很慢。
又一道闪电亮起,他惊叫一句,「遭了,好像回不去了。」
手机弹出一条紧急快讯,暴风雨太过严重,南区大部分地区开始积涝,大量道路封锁,地铁都停运了。一时间,他竟不知道该心疼地库里的新车还是该开心有了正大光明的理由赖在这里。
阮昀柊拿出手机翻动,「好像很严重,这边B层的电梯也停了,说是地下停车场被淹了。这是颱风吗?天气预报没说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