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君泽也随着他说:“益阳聪敏,什么事上手就会,哪里用得着我照顾。”
邵君泽承认他有一瞬间的嫉妒,他只是觉得父亲不公得十分过分,然而念及母亲的早逝,更多莫可名状的情绪汹涌上心头,心里终究义愤难平。他无法用相同的方式报復生父与继母,便执意要夺走他们珍视的东西,才能足以慰藉九泉之下的母亲。他于是连带着看邵益阳也不顺眼起来,只想着父亲亏欠他的东西,自己只好从邵益阳身上夺回来了。
邵君泽突然问道:“益阳,你那个师妹不是跟你一样正好学建筑的,要不让她来我们公司来实习,你多个伴,对她来说也是挺好的经验不是?”
“好啊,我回头问问看她,这么好的机会,我想她没有拒绝的理由吧!”邵益阳全无心机,胸有成竹地朝他哥哥笑了笑表示感谢。
邵君泽回到家照旧是万家灯火将熄、整座城市进入安眠的时间,他习以为常,按部就班地换了居家拖鞋,管家接过他换下的外衣,告诉他邵老爷子在书房里等他。
邵君泽对老头子找他一事早有心里准备,无非是因为前阵子他打算辞退公司位高权重的老员工。他对管家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在心里盘算一番,径直上楼敲了敲门:“爸爸,听说您找我?”
“进来吧。”
听到邵老爷子隔着门板掷地有声的吩咐,邵君泽推开门,一步跨进去,反客为主地坐在父亲对面的椅子上:“爸爸这么晚找我,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吧?”
邵玉成将儿子的动作看在眼里,明灭光线斧凿出邵君泽的幽深轮廓,灯辉披散在他肩头,衬得轮廓刚毅又温柔,邵玉成这才恍然发觉大儿子在他的不经意间悄然长大成人。邵玉成问道:“我最近少去公司,大小事务都交由你打理,可是一次辞退公司这么多元老,你总该问问我的意见吧?”
邵君泽成竹在胸,并不将父亲的责问放在心上,心说我都先斩后奏了如今覆水难收你能奈我何,嘴上却并不忤逆他的父亲,甚至带着一丝难得的赔笑:“爸爸说得对,这件事情上我的确不该自作主张。”
邵玉成既然找邵均泽来谈话,必然不会只有训诫之意而无变通之法:“他们都是随我开疆扩土的老臣,你这样做不知道会寒了多少人的心,依我看,不如把他们返聘回来,给他们相应的待遇。”
邵君泽却也不是省油的灯,父亲所言并非全无道理,然而于他私心,父亲旧部日后大多会成为自己的绊脚石,邵君泽心里早已想得通透。他当下见招拆招:“长江后浪推前浪,爸爸您也知道,这些老臣不少倚老卖老,仗着对邵氏有功,居功自傲,早已不是年轻时候有所作为的人了,如今年事已高,迟早也是要离开的。况且我们邵氏并非是靠感情用事才发展至今。爸爸要是执意要聘回他们,我自然没有意见。可是容我问一句,在爸爸你的心里,对旧人会有感情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邵君泽先是条分缕析,邵玉成倒也有容人之量不以为忤,听到最后,面对儿子那声质问,果断地警觉而凛然。
“什么意思?爸爸如果还有感情这东西,怎么会在妈妈尸骨未寒的时候将另一个女人娶进门,还待他们母子一往如常,当真是父慈子孝。”
“这些事情是谁告诉你的?”
“谁告诉我的,重要吗?”邵君泽与邵玉成四目相对,灯光映入眼中有如磷火,邵君泽锋芒毕露,邵玉成亦不退让,父子之间不像父子,倒像是不共戴天的仇家了。邵君泽在寂静如死的书房里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而清冽,宛如一柄出鞘的古剑,“既然做了还怕人知道吗,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以为是自己做得不够好才不能讨你欢心,没想到我跟妈妈只是你们这对狗男女的牺牲品。”
邵君泽有意相激,邵老爷子偏偏又是火爆脾气,起身抄过座椅就朝邵君泽身上招呼。邵君泽如今哪里肯成全他,转身避让,就听见砰然有声地,是邵玉成倒在地上的声音,那被搬起的座椅正好砸在他自己身上。
邵君泽心里百味杂陈,不辩喜忧,见父亲搬起的座椅砸在自己身上倒是觉得十分嘲讽。他的确是有意向父亲挑衅,此事三分靠心机,七分凭意气,却没料到邵玉成年事已高气血容易上脑。可既然做了,他也并不觉得后悔,只是异常冷静地喊了楼下管家叫大夫急救。
邵益阳跟萧暮一起实地测评完一个项目,正打算取车回公司,萧暮站在停车场的出口等,邵益阳到母亲的电话说老头子昨晚连夜被送医院抢救,现在还没清醒过来,电话里薛馥喊他去躺医院。
“老头子什么病?”邵益阳一听不免心急,攥紧了手机。
萧暮这时候也走过来,大概听明白是由,跟着邵益阳一起着急:“那现在怎么办?我跟你一起去医院看看叔叔情况?”
邵益阳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不,刚才的测评很重要,我抽不开身,但是要儘快吧刚才的资料整理成文件。这样,我去医院,你替我回公司先着手这件事。”
邵益阳执意独自前往医院,萧暮虽放心不下,却也只好听他的,所能做的只有在分别前嘱咐他千万注意安全别太心急。
萧暮在出口跟邵益阳分道扬镳,打算自己打车回去,一辆跑车停在她面前。
车窗摇下,露出修眉俊目和深毅的轮廓,萧暮定睛一看,正是邵君泽。他此刻也正望住萧暮,不热诚却也并不失礼:“是不是要回公司,我正好要回公司,带你一程。”
萧暮于是好奇道:“邵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