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这二十几年里,从来没见你大义灭亲,取下你祭司父亲高贵的头颅呢?」
她抬眼直视着巫梵满是怒火的眼眸,接着道:「亏得姜昭还同我说,你不是坏人,我也原以为你对她有几分喜欢。」
「结果呢?」
你害她亲手杀死了莫惊春。
「巫梵,你的喜欢可真是廉价呀。」陈愿眸光如剑,剑锋清冽,最后说道:
「我明确告诉你——」
「我想要你死,就现在。」
哪怕同归于尽。
她厌恶极了这种假惺惺。
第87章 ·
「阿愿, 不要!」
身后传来呼声,陈愿的剑没能如愿,她翻腕一转, 负剑于身后,盯着那唇色苍白的少年。
萧云砚满手的血, 他走上前狠狠揪住了巫梵的衣襟, 眉眼透着狠戾道:「给我一隻噬魂蛊。」
陈愿下意识看向小微,后者解释道:「噬魂蛊又称蛊将军,是让鬼行尸互相厮杀吞併后,最后存活下来的那隻即是, 有生死人肉白骨的功效。」
陈愿颔首。
现在连蛊虫都这么卷吗?
她想到遥城那场祸乱, 死了那么多城民, 巫梵手里肯定提炼出来了噬魂蛊,指不定是用来復活他母亲的。
果然,青年冷笑道:「少族长, 我仅有一隻,凭什么给你?」
「你若想要, 就让这些沦为鬼行尸的苗族人互相厮杀,加以提炼好了。」
「巫梵!」小微怒喝一声,指着他腕间的小蛇道:「噬魂蛊就藏在它体内吧,我知你救母心切, 但没有少族长的蛊王相助,恐怕一切都是枉然。」
何况这噬魂蛊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救,就说祭司巫尧, 他已死数日, 死后也没有用蛊王主人的血温养,根本无力回天。
再说外族人, 他们不似生苗寨的人,从小就种有蛊虫,也承受不了这样的法子。
然而眼下,莫惊春的一切都符合。
他刚死不久,又被餵了萧云砚的血,莫惊春体内的子蛊吸收了母蛊的血,会努力让这具躯体保持活人的特征,遏止尸身僵化。
万事俱备,只差一隻噬魂蛊。
所谓噬魂,即牢牢锁住已死之人生前的意识,并招回魂灵。
巫蛊一术玄之又玄,小微只懂其中皮毛,但巫梵在巫术上很有天赋,他能炼出各色蛊虫,且效果都不错,若是拼尽一切试一试,莫惊春兴许有生还的可能。
到底是顾念那一份恩情,小微再次劝说道:「巫梵哥哥,别一错再错,你怪少族长杀害你的父亲,可你有没有想过,那些无辜死在双修之法下的女子?」
「照我说,大祭司落得个这样的结局,全是他咎由自取,然今日的莫惊春,又与当年你的母亲有什么分别呢?」
小微走上前,和陈愿一起分开两个互掐脖颈的「疯子」,各自扯着各自的男人往后撤。
少女纤细的胳膊紧紧环在萧云砚胸前,他冷静几分,继续恶狠狠盯着巫梵。
对方也不露怯,推开小微后寒声道:「你说的没错,我娘无辜,莫惊春无辜,难道我就不无辜吗?凭什么所有噩运都落到我一个人头上?」
他振振有词,没管地上的小微。
陈愿直接被气笑了。
怎么这疯批还自己委屈上了?
再看看哪怕很生气也没有奋力挣扎,生怕弄疼自己的萧云砚,陈愿忽然觉得,反派和反派也是不一样的。
她鬆开手,一边用帕子给萧云砚的掌心包扎,一边对小微说:
「还好吗?」
「要不换个人喜欢?」
小微摇头,抿唇道:「陈姑娘,我没事……也会认真考虑你所提建议的。」她爬起来,没再看巫梵一眼。
这样的转变让青年很不舒服。
巫梵若有似无瞟了小微几眼后,捏了捏腕间小蛇,逼出噬魂蛊后装在了竹筒里,往小微那边抛去。
「我就迁就你这一次。」他说。
小微扬唇笑笑:「谢谢巫梵哥哥给我的聘礼。」
陈愿:「???」
虽然她承认这对cp有点莫名其妙的甜,但她的三观不允许她嗑,并觉得一定要be了才好。
为遥城无辜的城民,为苗族这场动乱,千言万语就一句话:
巫梵不配过好日子。
陈愿压下怒火,提步跟在拿到噬魂蛊的萧云砚身后,重返禁地门口。
竹林的风很快就吹散了血腥味,也吹动莫惊春染血的睫毛,他仍旧单膝跪在原地,姜昭就在他的对面,抬手用帕子拭去他唇边血迹。
姜昭脸颊尤有泪痕,一双杏眼哭得微肿,眸底是歉疚和悔意。
陈愿竟不知从何说起。
原书对于苗疆之行其实是略写,她也并不知道那极短的篇幅对姜昭而言恍若隔世。
原书甚至没有提及莫惊春之死,只描写他出了苗疆后判若两人。
这四个字就很微妙。
在萧云砚一顿操作下,陈愿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判若两人。
有了噬魂蛊的青年重新恢復生机,动弹起来,可他没有呼吸,也无法再进食,甚至不需要睡觉。
除此之外,莫惊春还是原来的莫惊春,只是变得面色苍白,寡言少语,但还是能够笨拙地替姜昭擦拭眼泪。
只是再也出不了那样快的剑。
他磨平了锐气和傲意,变得不人不鬼,然后带着从前的记忆,以这种方式,活在他在乎的人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