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一隻手,慢慢地把遮住她脸的长髮拨到一边:
「艾瑞希是一个得力的属下,对于我不得不让他早于上帝的召唤而去这一点,我深感遗憾。」
——早于上帝的召唤而去?
这是什么意思?
之前还保持着平静的路德维希,在听到这一句话后,慢慢抓紧了身后的木棺。
棺盖上冰冷的金属磨砺着她手腕上的骨头。
皮肤上渗出血丝,她浑然不觉,只是轻声说:
「你对他做了什么?」
「一点点小小的药剂注射,加快了他的死亡速度……他忠于阿蒙-拉神,心甘情愿为我们的伟大事业献身。」
他满不在乎地说:
「不过就算没有我,他也是会死的,早晚的事。」
药剂注射。
路德维希想起,在她跨进病房的那一剎那,清清冷冷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就像笼着一层轻纱。
而那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医生,正把针管,从安和苍白的手臂上,拔出来。
……
原来他不仅仅是死在异国他乡冰冷的病床上。
原来他死于一个和他毫不相关的阴谋……原来因为她,他连死都不能安安稳稳,从从容容。
原来,他死于谋.杀。
……
安和,安和啊。
……
「看吧,你要哭了。」
亚图姆愉快地笑了起来,手指拂过她微红的眼角。
「父母总是敌不过情人,新欢总是敌不过旧爱,这种事情不值得责怪……只是你说,当夏洛克看到你最后留给他的视频里你居然在为另一个男人哭泣,会怎么想呢?」
路德维希垂着眼睛,睫毛一动不动,像是静止了一般。
「我的朱丽叶,你现在开始恨我了吗?我说过你会被我弄哭的,我也说过我们是天生的仇敌……我从不出错。」
亚图姆微笑地等了一会儿,她依然毫无动静。
他皱起眉:
「你为什么不说话?」
路德维希怔怔地望着穹顶上骑马的拿破崙,长长的黑色头髮散乱地落在她父亲路德维希教授的棺木上。
她静静地躺在那里。
良久,才冷冰冰地开口道:
「亚图姆,你惹到我了。」
☆、第153章 一株百合花
「哦,我惹到你了吗?」
亚图姆垂下眼睛:
「可是就算我惹到你,你能怎么样呢,朝我咆哮?尖叫?」
他抓住她的肩膀,把她从棺材上拉起来,朝她温柔地笑了:
「还是像那些嫉妒而疯狂的女人一样,踢打,抓挠,把珍贵的古董当成一美元一隻的中国碟子摔碎在墙上?」
他把路德维希的肩膀抬起,忽而又鬆手。
他的鬆手里带着向前推的力道。
路德维希又重重跌回棺材上,背后的枪与木质棺材碰撞发出声响,却又被她的头骨与铁索相撞的声音遮掩。
路德维希抿了抿嘴,觉得嘴里有血的味道。
女人和男人正面碰撞,多半是女人吃亏,因为体力天生的弱势。
但这也是公平的。
因为当她和夏洛克正面碰撞时,多半是夏洛克吃亏,因为爱情天生的弱势。
……这样就够了,她不可能在哪里都站赢面。
仅管这次,无论能不能占到赢面,她都要占赢面。
……
「哦,瞧你的脸,都疼得发白了。」
亚图姆心疼地捧住她的脸,却丝毫没有管从她头髮里渗出的血迹:
「你还好吗?要不要躺下休息一下?」
躺?躺在哪里?把她父亲的棺木当成床,躺上去休息吗?
疼痛有益,使人清醒。
……
「我向来反感肉体上的折磨,因为它里头没有一点智慧的体现,只是一群莽夫的发明创造。」
亚图姆仰起头,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藏在拿破崙眼睛里的摄像机,做了一个口型——
「我要灼烧你的心。」
随即他又低下头,带着温柔的笑意看向路德维希:
「体罚是粗鲁的,可现在我发现,它在特定情况下不失为一个好手段……你说,如果我把你挂在铁链上,一点点地放干血,或者用刀片一片一片割下你的手臂上细腻的肌肤,夏洛克会不会彻底疯掉?」
他笑盈盈地嘆了一口气:
「哦……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给他看这个视频了。」
「他会不会疯掉我不知道,但我确定你会彻底疯掉,因为夏洛克会剥下你的大脑皮层……他剥下过好几个大脑的皮了,手法相当熟练。」
路德维希半撑着身体坐起来,舔掉了牙齿上的血:
「而且你无需虚张声势……你不可能杀我。」
「我不可能杀你?你哪里来的自信?」
他轻轻地把手放在她的动脉上:
「掐死你就像掐死一隻小鸡那样容易,我甚至不需要用力。」
「不,你不敢。」
路德维希摇了摇头:
「你忘了吗?我可是祭品……祭品还没有摆上祭台,怎么能被你宰杀?埃及教会毕竟不是你的势力,说到底,他们依靠到你身边不过是因为他们需要你的智慧,和你利用他们对抗夏洛克是一个道理……」
她语气平静得,就像放在她脖子上的那根手指只是个摆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