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看罗浮宫三样镇馆之宝,《蒙娜丽莎》是义大利献给法国国王,勉强可以说是法国自己的东西,但另外两件,萨摩色雷斯的胜利女神,和米罗的维纳斯都是希腊的文化遗产。
但是好景只持续到滑铁卢战役之前。
滑铁卢后,拿破崙惨败。
路德维希立在夏洛克身后,看着罗浮宫前的台阶——据说罗浮宫有十万级台阶。
她忽然问:
「先生,罗浮宫现在有四十多万件藏品,对吧?」
「这只是目录上记载的——罗浮宫有一部分收藏不对外公布。」
夏洛克绕着金字塔的边缘慢慢地走着,像在寻找什么东西。
他的脸离玻璃很近,暖色的灯光自下而上,在他脸上投下立体的阴影。
「在麦克罗夫特还是一个政府小职员的时候,他曾来罗浮宫请正在参观艺术品的财政部部长签署一份文件……」
路德维希张大了嘴:「麦克罗夫特?小职员?」
「他当然做过小职员,父亲不给我们提供事业和经济上的帮助,他只能从底层做起。」
夏洛克理所应当地说:
「但是麦克罗夫特的小职员生涯并不长久,他在两天之后成为了英国财政部大臣。」
路德维希:「……」
她居然能完好无损地呆在两个福尔摩斯中间这么久,真是阿蒙-拉神庇佑。
「在等待期间,他找到一件弃置不用的收藏室,里面杂乱地摆放着在近一个世纪里世界上丢失的名画的一半——非常隐蔽,罗浮宫有很多这样的地方,馆长都未必知道这些收藏室的存在。」
——隐蔽?
「绝了,谁也不会想到去罗浮宫搜查丢失的名画。」
路德维希皱眉:
「这是谁干的?而且罗浮宫有什么地方隐蔽到现在还没有被发现?」
「亚图姆。」
夏洛克面无表情的说:
「这是亚图姆第一次公开作案,我花了一年的时间把他送进了监狱……可他在一星期后逃脱。」
「……他找到那些被偷走的名画不是很好?为什么说是『作案』?」
「哦,维希,我说的『一半』,不是指总数量的一半。」
夏洛克无声地笑了一下:
「而是指每幅画的一半。」
路德维希:「……」
亚图姆,你这个调皮的小男孩。
「我不想问亚图姆,我想问的是罗浮宫。」
她按了按太阳穴,分外疑惑自己是怎么从亚图姆手上活着回来的:
「你说罗浮宫有很多不为人知的地方?为什么这么说?」
《卢浮魅影》里,出土于拉美西斯第二王朝的无名木乃伊,正是在贝隶铭修建玻璃金字塔时,从一个废置的收藏室里发现的。
这不现实。
废置的收藏室……再废置的收藏室,在罗浮宫也会有专人整理,可为什么像拉美西斯时期的皇室木乃伊这么重要的文物,会藏在罗浮宫这么多年,却没有人找到过?
电影里模糊了的细节,在现实世界里,就是洞穴。
……
夏洛克抬起眼睛。
他的眸子里映着她在钻石一般的玻璃上的投影。
因为没有好好休息,她的眼圈有些青黑,皮肤又白,看上去,就像一隻鬼。
——罗浮宫闹鬼。
「罗浮宫的四十万件有记录的收藏,有很大一部分是拿破崙横扫欧洲时夺取的艺术贡品,但在滑铁卢战役法国惨败后,西班牙,义大利,荷兰,和其他国家,只从罗浮宫拿回了五千件。」
夏洛克微微勾起唇角:
「你不觉得这不同寻常?」
「有点。」
路德维希垂下眼睛。
比起在繁重的历史中找到真相,她更希望罗浮宫的鬼魂只是人的把戏:
「但会不会只是因为法国的外交手段?」
「哦,维希,法国是战败国,战败国没有『外交手段』。」
夏洛克低沉的语气,在空旷的罗浮宫广场上迴荡:
「比起这个,我更相信他们建造了一条隧道或密室,把那些因珍贵而不能见天日的珍宝藏了起来……找不到,自然就拿不走。」
——罗浮宫真的有一条隧道,不为人知。
那么,隧道里,说不定就躺着一具木乃伊。
天亮之前最后的晚风挟着凉意拂过。
想起电影里的苏菲-玛索从施工坍塌的墙壁里走进罗浮宫的道路,路德维希紧了紧抱着的手臂,沉默地站在夏洛克身后,没有再说话。
……
距离黎明还有一个多小时,罗浮宫在深黑色的布景板下,整个弯曲成一个巨大的u,合抱粗的门柱肃穆地矗立着,带着一种历史的威严感。
——威严个毛线,不就是法国的老国王们寻欢作乐的地方么?
阴森森才是真的。
离罗浮宫越近,就越觉得,总有一天,她逃避了那么多年的命运,会穿着木乃伊宽大的黑色长袍,带着黑色的玄铁面具,活生生而又死气沉沉地,站在她面前。
路德维希站在夏洛克身旁,一动不动,而他专注于研究贝隶铭的大金字塔,正把鼻子凑近金字塔上的玻璃,像猫嗅到咸鱼的气味一样,玻璃一般的眸子闪闪发亮。
——猫。
苏菲-玛索在《卢浮魅影》里因为一隻猫跑进了罗浮宫,所以她从不养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