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眩晕?这不是因为药物,我的用量是计算好的,你头晕是因为经历情感重创导致精疲力竭,大脑暂时缺氧……」
「不,我想听的不是原因。」
她打断夏洛克:
「我只是在问你……我明天能不能不吃药?」
夏洛克斜斜地靠着墙壁,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
才轻声说:
「维希,精神性药物和法律,是一样的。」
……
是一样的……都为了约束人的行为而存在,有既定的用法和用量。
以及,不能因为同情而更改。
……
路德维希并不适应长久地穿高跟鞋,脚心因为血液不畅,就像针扎一样。
良久,她开口:
「没关係……即便你不同意,事情也总会有解决的办法。」
她看了看空旷的大厅,笑了笑:
「先生,没有人了,我们可以走了。」
「回家?」
「不。」
路德维希走在他前面,一手抱着安和的骨灰坛,一手提着裙摆。
她顺着大厅中央的黑色地毯,走下台阶。
她的头髮垂下来,夏洛克走在她身后,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
「我要去找乔……我忽然想起来,我还有事情没有和她说。」
☆、第132章 鼠妇
只要生活还在继续,伦敦的爆炸就永不止息。
但比爆炸更要命的是,夏洛克的小提琴从昨天晚上到今天,就一直没有停下哪怕一秒。
路德维希抑制着一脚踹开门的衝动,平静地打开门,抱着手臂站在自己在贝克街房间的门口:
「你的大脑迴路今天变成环形的了吗?先生,这首迴旋曲的你已经来来回回拉了一百三十二遍……而且永远都在这一个乐章上,迴旋曲也是需要主题来呼应的。」
「一百四十。」
「……what?」
夏洛克语气淡淡:
「一百四十是你的上限……每当我重复乐章的次数在接近一百四十的时候,总是能成功把你从房间里逼出来。」
「……」
路德维希仰头望着门柱:
「很好,我现在已经被你逼出来了,请停止你乱七八糟的音乐,否则我不用你餵我吃药了,因为我会直接神经衰弱。」
「这不是乱七八糟的音乐。」
夏洛克坐在沙发上,来来回回地摧残着他的小提琴,神情就像大理石雕像那样严肃:
「这是我新发明的迴旋曲格式,可以帮助你从其中获得某种灵感。」
「……真体贴,甜心,我谢谢你。」
「不客气。」
「……」
路德维希扶着门框,觉得自己很虚弱:
「先生,我在复习功课,明天我毕业考试,后天我入学考试,目标还是你顺手改来的剑桥……要么你把你的大脑解剖出来给我换上,要么停止你的小提琴。」
夏洛克的曲调上扬了一些——他从c大调换成了g大调,第一百三十三遍重复那段永不厌倦的乐章。
「你需要灵感。」
他面无表情地说:
「极度需要。」
「不,我不需要,我现在只求把逻辑学的书背完。」
「不是逻辑学灵感,而是烹饪的灵感……你现在都不为我做饭了。」
他的调子拉地越来越欢快:
「整整三天……我已经叫了整整三天的外卖。」
「……」
夏洛克半天没有听到她说话,决定体谅她对音乐薄弱的感悟能力,给她一个明确一点的方向:
「而这段旋律可以提供给你的灵感是——我想吃你做的法式薄饼和樱桃小蛋糕。」
「……我只听出来你太天真了,你知道什么叫刷夜么?」
路德维希摇了摇手指:
「而且不要邀功,外卖是我叫的,你只是坐在那里等着我把盘子端到你面前,而已。」
她着重强调了「而已」。
「那是因为我的手机拥有重要使命,伦敦平均每年有三百二十七个人的性命靠它拯救,我不能把它的天赋浪费在叫外卖上。」
夏洛克终于抬起眼睛,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然后他就看见,他的小女朋友只穿着一件宽大白色衬衫,光着腿,脸上沾着墨水,长发乱糟糟的盘在头上……上面还插着一隻铅笔。
夏洛克:「……」
……这个情况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路德维希光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从冰箱里拿出昨天晚上她磨好的咖啡,自己灌了一大口,又倒了一些在杯子里。
夏洛克语气淡淡:
「……而且你现在在我面前都不注重仪表了,你去见那个咖啡馆老闆之前总会打理好自己。」
路德维希走到吧檯边,往杯子里充了一点热水:
「我要更正一点——不是现在,我在你面前从来没有注重过仪表。」
夏洛克的目光紧跟着她走来走去的身影,就像一隻扑捉毛线球的猫:
「你去主持他的葬礼时,甚至花费了十一分钟零三十二秒化妆。」
路德维希「啪」地把咖啡放在夏洛克面前的茶几上:
「如果我有幸主持你的葬礼,一定花费十一分钟零三十三秒化妆。」
她从侧边都是铅笔痕的手里倒出两粒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