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拧了拧鼻子,发出的声响就像蒸汽机在轰鸣:
「艾瑞希之前以为再也见不到您,和我交代了一些事,之后我因为入狱也没见过他,就姑且把他之前的话当作遗言告诉您。」
路德维希看了夏洛克一眼。
而他也正低头看着她。
……
她对莎士比亚说:
「这位先生我不必迴避他,他是我的现男友,夏洛克-福……。」
「不不不,您不用介绍他,我知道他叫夏洛克-福尔摩斯。」
莎士比亚盯着夏洛克:
「在监狱里我百口莫辩,可当这位先生出现时,只用了短短一分钟就找出了警方的漏洞……于是我被释放了,我对他充满了感激。」
虽然莎士比亚的语气着重强调了夏洛克对他的帮助,但从他看夏洛克的眼神,路德维希可没有找到丝毫「感激」的存在。
她转头,看着夏洛克的下巴:
「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夏洛克看上去似乎根本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他的案子是雷斯垂德办的,显然苏格兰场无法识破亚图姆刻意留下的线索。我帮他洗脱了罪名……亚图姆的确使用他的船隻运送人类内臟,但他本人对此一无所知。」
他好像已经把事情说完了。
在夏洛克看来,事情也的确是说完了。
但不用脑子都知道,发生在他们之间的肯定不止这些。
……
路德维希看着夏洛克,没有动。
夏洛克在她的目光下不得不再度开口:
「他虽然没有贩卖器官,但他私底下盗卖中国商朝古董和古尸,现在中国大使馆已经向英国政府提交了申请,他将面临巨额的赔款。」
他皱了皱眉:
「可这和我们的案子没有关係……他藏得很好,除了他的妻子,没有人知道这件事。」
——原来这才是莎士比亚之前那句「什么都卖」的真相。
贩卖器官并不是谋杀,只用坐牢,但贩卖古尸和古董在中国是相当严重的罪行,周朝以前的文物甚至会被判死刑。
他们没有办法处死一个英国人,但赔偿会是惊人的。
……
「没错,我和我的女儿将一辈子负债纍纍。我请求他不要说出真相,我情愿背着贩卖器官的罪名坐二十年的牢来赎罪,只愿我的小阿马兰妲不受波及……她才十八岁,她是无辜的,不是吗?」
莎士比亚的目光冷冷地:
「可无论我如何哀求,他都不为所动。小姐,我真不明白您为什么要和这种铁石心肠的人在一起,好小伙我可以介绍给你一大把……」
感受到身后无形的压力越来越大,路德维希飞快地打断了莎士比亚:
「我们跑题了,现在说说艾瑞希想要告诉我的事好吗?」
莎士比亚的目光又回到路德维希身上。
「艾瑞希要告诉您的事情有三件。」
他沉重地嘆了一口气:
「第一件,除了店铺的股份他转让给了我,其他财产他都赠送给了您,并要我告诉您这本来就是他为您准备的,如果您不接受,这些财产就会失去主人,漂泊无依。」
路德维希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安和的骨灰在她右手边,小小的一个黑色坛子,沉默地矗立在受难的神像前。
一缕阳光透过敞开的礼堂大门,照射在白色的玫瑰上。
他和他平时的风格一样,沉静得就像个影子。
财产转让需要时间来办理手续……他是在多久以前,就开始为她筹划这些事情?
……
「第二件事,关于他送给您的生日礼物。他要我和您强调这是他最后送给您的东西,无论如何,请妥善保管。他还说,人生总有走到尽头,无能为力的时候,这时候请您去看看他的礼物,这就像他站在您面前一样。」
……礼物?
这两天太忙,她还没有来得及拆开看……可为什么又提到礼物?
路德维希愣了一下:
「当然,这点他不用担心。」
这很奇怪。
他送给她的礼物她从未丢弃过,哪怕是他用草编的小东西,她嘴上说着嫌弃,也会细心地收进盒子里。
他知道这一点,为什么还要和她反反覆覆地提保管礼物的事?
是单纯想要保留住自己在世界上的最后一丝痕迹。
还是……别有用意?
……
「第三件事可有可无,艾瑞希和我说的时候也不是很认真。但既然他说了,那我想我有这个义务转达一下——您是否和他要过日本文学方面的书单?」
……书单?
安和每天在看什么书她一清二楚,根本没有问书单的必要。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背对着夏洛克说:
「当然,我提过一次。」
「他说,如果你以后还去我店里买东西,就让我告诉你他最喜欢的日本作家是渡边淳一,但这位作家的文笔现在还没有磨练出来,如果再给他五年,他的作品将出乎你的意料。」
莎士比亚抹了抹眼睛:
「我实在无法了解你们的心思,人生的最后居然在谈日本文学,不应该开一瓶纯伏特加嚎叫到天亮吗?」
……别说莎士比亚,她现在也无法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