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相信的话,就是。」
「如果我相信的话。」
夏洛克简短地重复了一遍:
「但这好像不是一件很容易接受的事——即便他无罪,我也能找到至少十种符合逻辑的解释,但这其中并不包括你所说的那一种。」
路德维希好像在听,又好像没有在听。
夏洛克低沉的声线在黑暗中,像弹奏一根琴弦一样响起:
「死而復生,时空理论……你要我相信的事情,概率小得就像无限接近于x轴的曲线,而在大部分情况下,我们称拥有这种概率的事件为……不可能事件。」
「我不能逼你相信,因为我拿不出证据。」
路德维希抿了一口酒:
「可那又怎么样?无论它们是真是假,都已经成为我的经历,是过往……它们和我的未来有什么关係?而我不想再纠结于过往了,先生。」
夏洛克偏过头,看着她静默在黑暗中的侧脸。
她脸因为酒精的作用,泛出一些血色来,不再像白天把样苍白。
她平静地继续说道:
「当然,我知道这很难,如果我的男朋友看上去像是被人植入了记忆,还有严重的心理疾病,却不肯接受治疗,我也会觉得很难接受……」
夏洛克和她并排坐着。
沉沉的夜色里,他的神情一点一点地,冷下来:
「你想说什么?」
「你不是已经推测出来了么?」
路德维希笑了笑:
「我想说的是……如果你真的不能接受,想要离开,我不会阻拦。」
她慢慢地说着,像说着一件寻常不过的事情:
「如果你离开,我能理解,如果你不希望我住在贝克街,我也可以搬走,毕竟分手后还住在一起的确有点奇怪……但是如果我真的能考上了剑桥,我想请你对你深信不疑的一切保持缄默,否则我可能要被退学了。」
……
他始终认为,她在大脑里妄想出了另外一个世界,甚至可能快到精神分裂……他对此深信不因。
而她拿不出任何证据来反驳。
他们要怎么才能在一起?
要么,她接受夏洛克的观点,在根本没有病的情况下吃抑制活动性的药物。
要么,就是夏洛克妥协,选择和他被认为有严重神经症的女朋友在一起。
……
谁愿意和一个神经症患者在一起?谁愿意陪伴一个精神分裂者?
即便,真相不是这样的。
那不是她妄想出的世界……那就是她。
……
「这是当然,我不会和校董事会揭发你的……某个学生患有严重的妄想症,这种事情太过微不足道,不值得我特地穿过整个校园。」
「……」
短暂的沉默后,路德维希听到夏洛克再度平静地开口:
「分手……你是不是早就有了这样的想法?」
路德维希没有说话。
夏洛克显然也没有打算给她说话的时间。
他想起了她早晨那个短暂的拥抱。
和拥抱之后,她过河拆桥的行为。
她自己填表,自己找搬运工,自己预定棺材,自己联繫殡仪馆,以及……不断地希望他离开。
……
他垂下眼睛:
「从某种角度,我似乎该称讚你善解人意,毕竟身边有人不断拨打一个早就成为空号的号码,这种举动的确愚蠢得让人难以忍受……」
……
在她遭逢巨变,心力交瘁的时候,她依然选择一个人做完所有的事。
就像她一个人贴完所有墙纸一样。
虽然没有明确表现,但回想起来,她的确没有接受过他任何的帮助……从头到尾,一件都没有。
她这是在给他后退的余地?
或者说得更加直接一些……她在和他划清界限?
……
夏洛克淡淡地说:
「所以,早上那个拥抱,表达的并非爱意,而是……告别?」
「……」
路德维希有一下没一下地摇晃着酒杯,樱桃的色泽反射在她苍白的脸颊上,随着她的动作,波光潋滟。
「我以为你早就看出来了,因为我表现得毫无遮掩……我以为,这是你默许了。」
「……」
他的嘴角慢慢勾起:
「现在回想,你的确表现得很明显……显而易见,儘管我试图了解,但感情始终不是我的area,导致我并没有看出你『毫无遮掩』的表示。」
路德维希轻声说:
「那也没关係,至少我们现在说明白了。」
夏洛克的语气毫无波动,甚至有些轻鬆:
「那你呢?分手之后,你打算去哪儿?」
「先准备考试,考得上就继续留在英国……如果万分考不上,我也都想好了,我会继续去旅行。」
夏洛克手指在沙发上敲了敲,淡淡地重复道:
「哦……你也都想好了。」
「嗯,都想好了。」
路德维希故做轻鬆地笑了笑:
「等明天……或者后天,艾瑞希的事处理完了,我们要不要一起吃一顿最后的晚餐?」
她握紧了高脚杯细长的颈。
纤细的食指被冷硬的玻璃,卡出了一道不明显的痕迹。
「去哪一家?你最喜欢的威尔威佳西餐厅怎么样?我希望他们已经换了首席单簧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