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一排一排的建筑物,流水一样晃过眼睛,形成颜色不一的河流。
前面出现中国街的标誌,门庭一样的拱形门,周围的商店开始的大量地使用木头和红色……恍然间,她以为自己不过是读书放假,正赶在回家过年拿压岁钱的路上。
司机停下车:「中国街到了。」
☆、第109章 第二声再见
还是那条狭窄的通道,还是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还是那个胖的和猪一样的老闆,端端正正地坐在青龙白虎牌子的对面。
……她唯一知道的段安和在这里的朋友,中国城的大胖子,威廉-莎士比亚。
他背后是一排一排的古董,古董和古董之间,混杂着招财猫和中国茶叶,路德维希甚至还看到一盒中文字体的牛奶。
莎士比亚听到响动,从厚厚的帐本里抬起头来,滑稽地戴了一副没有镜框的眼睛。
「看看谁来了,美丽的法国小姐,您又来买蜂蜜了吗?」
他热情地打招呼,却不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热情地迎上来拥抱她:
「蜂蜜就在最后面那排架子上,在中国清代砚台旁边……」
路德维希打断他:
「抱歉,先生,我不是来买东西的……我知道您和艾瑞希很熟悉,是多年的老朋友,那您知道他去哪里了?」
她咬了咬嘴唇,灯光下,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莎士比亚:
「我现在找不到他了,到处都找不到。」
莎士比亚收起笑容,依然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他从不存在镜片的眼镜上方,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会儿路德维希,终于开口:
「我的确知道他在哪里,他正走在回归的路途上。」
「回归的路途?」
莎士比亚摘下眼镜,摊开手:
「也我不想让美丽的小姐伤心,可是怎么办?艾瑞希离开前叮嘱过我,让我保持缄默。」
路德维希笑了,手心拽紧,目光镇定:
「您不会那么听话的,如果您不想让我知道他在哪里,大可以直接告诉我您不知道。」
莎士比亚神秘地摇了摇肥胖的手指:
「因为我喜欢吊人胃口……和我平常做生意的心理一样,客人越急着用,我就越是不卖。」
路德维希又笑了笑,靠在旁边的古董架子上,抱住手臂:
「可我现在已经知道您知道了,如果您不告诉我,我就一直坐在您的店里,哪里也不去。」
莎士比亚也笑了:
「那我就把你摆在货架上,再标上价格出售……小姐,我这里可是什么都卖的。」
「你把我放在货架上卖吧,我就蹲在货架上等着。」
路德维希毫不再意地说:
「有人说艾瑞希快死了,您作为他唯一的朋友,我总是能等到你去参加葬礼……您还是违背誓言了,那么早违背和晚违背有什么区别呢?」
莎士比亚瞪着路德维希,良久:
「你真是和艾瑞希那个小混蛋一样无耻。」
路德维希又笑了:
「不不不,你错了,他是真正的君子……我比他无耻多了,您不会想要见识的。」
莎士比亚泄气地看着她:「除了他现在所在的地方,我只能回答你一个问题。」
一个就一个吧,有一就有二。
路德维希沉默了一会儿:
「有人说……他快死了,您知道这件事吗?这是开玩笑的吧,我上次见到他,他还很健康。」
莎士比亚学着她的语气,愉快地说:
「不不不,他的确快死了……所以我刚刚才说,他正走在回归的路途上。」
……
路德维希看着莎士比亚鬍子拉碴的脸,张了张嘴。
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她转过身,伸手捂住脖子,试图发出一个音节,却只有冰冷的空气从喉管里流出来。
路德维希扶住身边的古董架子,竭力想要稳住指尖的颤抖,却怎么都停不下来。
……死,死这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每个人都在说,段安和要死了?
……
莎士比亚同情地看着她单薄的背影:
「您看上去不太好……需不需要一点水?」
他问路德维希要不要水,自己却依然稳稳地坐在椅子上,半点没有去倒水的样子。
路德维希转回来,摇摇头,手指的指甲狠狠地掐进了喉咙,想要发出声音来。
莎士比亚耸了耸肩:
「别对自己太狠了,气哽而已,等一会儿自己就好了……你再这么掐下去脖子上的骨头会受伤的,毕竟,人都要死的,不是吗?对死者来说,早一些和晚一些,并没有分别。」
他忽然微笑了一下,又黑又胖的脸上露出狡黠的神情:
「友情提示,这句话是艾瑞希自己说的哦……就在他告诉我他活不过一个星期的时候。」
……
灯光真是太刺眼了。
路德维希闭了闭眼睛,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并没有摸到泪水。
「如果……如果,他就要死了。」
她平静地看着莎士比亚,发现自己终于可以正常地发出声音:
「那么,请至少,让我见他最后一面。」
莎士比亚笑了:
「就算你用三把枪指着我也没有用,在这个疯狂的世界上,我只爱我的妻子萨蒂亚和朋友艾瑞希……作为一个忠诚度百分百的男人,我绝不会违背朋友的遗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