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先生,您确定这是安慰?
而路德维希想的是——福尔摩斯先生敢不敢不要「我一直以为怎么样」,「我之前从未怎么样」?
她已经放弃用如此直接的方式试探夏洛克的心意,干脆把另外一隻鞋也脱了,坐到夏洛克身边。
说话间,夏洛克已经翻完了那本厚的和砖头似的《穆尔诗集》,开始翻《魏尔伦》。
路德维希盘腿坐在他旁边:「福尔摩斯先生,你看魏尔伦的诗后,有什么感想吗?」
他厌烦地翻到下一页:
「如果魏尔伦的一生就是用来写这些东西的话,还不如直接把自己捐献给解剖室来得有价值。」
果然不应该指望福尔摩斯先生对文学有什么好观感。
「说起来,魏尔伦也是同性恋呢,他当年和波西的爱情至今还被人津津乐道。」
路德维希眼睛冒光:「如果你看他的诗有了什么共鸣的话,一定要记得告诉我。」
「共鸣?哦,维希,这不合逻辑。」
夏洛克放下书,皱着眉头,显得十分不能理解:
「同性恋不仅和双性恋一样受荷尔蒙控制,还在某种程度上受基因控制……我会产生共鸣的可能性为零。」
路德维希:「那可说不定,福尔摩斯先生,真相往往是出乎意料的。」
「精神分析里有情绪投射的说法……」
夏洛克淡淡地说:
「如果你在毫无依据的情况下,认为我有同性恋倾向,那么很有可能这是你自己的精神投射,实际上是你有同性倾向。」
……
这让我怎么告诉你?
难道要让我说,其实,一切都是因为另一个空间里恶趣味的英国剧组,你的性取向已经像是脱缰的野马,在同性的不归路上越走越远了吗?
路德维希果断避开了这个话题,把视线转到夏洛克手上的书里。
……因此她也没有注意到,夏洛克在她避而不谈的态度下,忽然变得更为锐利深沉的眼神。
路德维希看着夏洛克手里的诗集,有些犹豫地说: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我不确定对你是不是有用,但至少比你再这里翻书有用。」
他语气淡淡,并不感兴趣:「什么方法?」
她表情纠结,忍不住抹了一把脸,又放下:
「我会对你说一些话……没有其他意思,只是为了实验,如果你没有任何触动……」
那么,也就间接证明,你对我毫无感觉。
迂迴战术。
「那么,就证明,你魂不守舍,不是因为我。」
夏洛克看着她,漂亮的灰眼睛里,仿佛涌动着潮水。
他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不说话即默认同意。」
路德维希坐直,视死如归地把夏洛克的肩膀掰过来。
她今天一定要搞清楚这个问题,否则她会纠结到吃不下早饭的。
「来,现在闭上眼睛。」
夏洛克没有说话,也没有闭眼。
「……算了,就这样吧。」
路德维希完全不指望福尔摩斯先生能够乖乖按她的步骤来。
她的嗓音本来就偏于轻柔,像是胡同里戴毡帽的师傅做冰糖葫芦时,阳光里拉长的糖丝。
此刻,她放轻了声音,虚虚实实像是沉浸在梦里:
「现在,脑海里想着我。」
两秒钟后——
「这不合理,维希,你就在我眼前,我一睁眼就可以看见你,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地在脑海里幻想你的脸?」
他毫无情绪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她的脸:
「那是臆想症患者才会做的事。」
他格外用力地强调了「多此一举」。
路德维希很不爽刚刚酝酿出来的气氛被打断:
「你已经高功能反社会了,不在乎多一个臆想症。」
她半开玩笑,:
「而且,就算你哪天得了妄想症或精神分裂症,我也不会惊讶。」
夏洛克的交叉放在腿上的手指,小幅度抬起,却有一瞬间的停滞。
「这些都是可以治好的……我是说,不管是高功能反社会,妄想症,还是精神分裂症。」
他抿了抿嘴唇:
「还有,我也不用幻想你……你就在这里。」
「我知道我就在这里。」
路德维希在心里温柔地朝天翻了一个白眼:
「可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虽然你对自己的自控力表现的很自信,但实际上,你还没有把我排除在让你分心的因素之外,不是吗。」
夏洛克直直地看着路德维希,无机质宝石一般的眼睛里,映出她冷静的脸。
她语气从容,侃侃而谈,但平静下那丝细小的紧张——她以为自己掩藏的很好,在他眼里,已经暴露无疑。
过了几秒,他轻声说:「可以开始了……我已经在想了。」
……艾玛,求福尔摩斯先生不要盯着她看了好吗,她鸭梨山大好吗?
「你能换一个方向盯着吗?」
「不能。」
「好吧。」
她闭上眼睛,因为无法承受夏洛克笔直的目光。
虽然她知道,那目光中的专注和透彻,不过是夏洛克的本能罢了。
她闭着眼睛,微微仰着脸,睫毛在晨光里,像一个逐渐远去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