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池垂眼用冰钎拨着冰粒子,想把它们都埋回原来的洞洞,却似乎越刨越多。
「现在你跟喻主任好好的,这不是……刺激人么……」
「当时也很不好受,那种……明明自己也没有哪里做错,甚至已经挺努力,可就时运不济,得不到想要的结果,」蒋良平对喻池性格有底,轻嘆一声,一手在胸口前泛泛掏了掏,「很无力空虚。」
「那位军人大……伯才应该更空虚吧。」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呢,」蒋良平笑道,「听说他后面找了一个愿意随军的护士,生了个女儿,现在过得也挺好。」
别人讲再多也不是他的故事,喻池懂得所有道理,甚至表示理解,在真正接纳上却出现漫长的时延,也或许会中途丢包。
喻池折回头问:「那、你在暑假里面怎么想的?」
蒋良平知道迎来转机,欣然道:「没想其他,就想着今天割了多少麦子,明天比今天再割多一点,早点割完。后来因为勤快,躲开了雨天,挺开心。」
喻池倒是真的萌生了修商科双学位的想法,若是以后再创业,也不至于太过草莽,遭投资人忽悠。
「上大学感觉不一样了吧?」那边继续感慨,「以前只用对付学习,就连爱好也得给学习让位;现在虽然学习还是首位,但生活里有更多东西需要你学会平衡,爱好、感情、工作、婚姻甚至生养小孩——」
喻池突兀打断:「我不要小孩。」
蒋良平愣了一下,但是没有出现家长惯常腔调,「你现在这么想,以后可就不这么想了」;他只是简单点头,思忖片刻,像努力换位思考。
「不生也没什么,一个人有一个人的自在,你妈妈和我只是希望你过得健康快乐就好。」
喻莉华一阵风似的漂移而来,横在两人跟前。
「怎么不划了,聊什么那么起劲?」
两个人难得对视一眼,默契结成同盟,生出一起保密的念头。
喻池说:「爸爸今年想回去帮姥姥挖春笋。」
……可能也没有「同盟」到100%的程度,这不,蒋良平就栽坑了。挺尴尬的,他已经三年没回去帮忙挖笋了:2006年喻池还没出院,2007高三任教任务重,2008年雪灾春笋减产。
蒋良平也只能顺坡而下,不然破绽更大:「对,我还教他怎么炒春笋腊肉呢。」
喻池:「……」
喻莉华狐疑打量这两个人,说:「锅都没有,还教炒菜?」
喻池说:「教武功之前也要先背心诀啊。」
蒋良平:「……对,背心诀。」
喻莉华思忖着点头,好像也没法反驳,反正厨艺方面她一窍不通。
喻池重新握好冰钎,调头划走。
溜小冰车其实更像那年校运会骑单车的时候,冷风徐缓,周围景致平稳地流动,可是他身后再也没有皮卡丘了。
没关係,喻池开解自己,还是会慢慢往前走,只不过北方的冬天更萧条一些,一个人孤单了一些。
次日喻池在盥洗台镜前伫立许久,发现久违长出一抹绒须,抚摸良久。
喻莉华路过门口,发现端倪,像那年招呼人来看他新打的耳洞:「老蒋,快过来看啊,有个新鲜东西。」
喻池怅然一笑,放下手拄着肘拐走出浴室,让他们看个分明。
……
这天蒋良平外出买菜时顺便买了一把电动剃鬚刀给他,乐呵呵道:「欢迎来到大人的世界。」
新学期开始,祖荷在自己家和许知廉家两头跑,总体而言还是在家情况多。祖荷租住的这栋独栋别墅有两层,许知廉过来时,蒲妙海便呆在一楼房间,并不会有太大存在感。
「这一点你放心,我在面对小风姐和她的男朋友们时就积累出很多经验。」
祖荷向她打招呼带许知廉来过夜时,蒲妙海便如上信誓旦旦。
祖荷对第一次很满意,从场地到姿势,一切充满主场的掌控感,所以儘可能留宿许知廉,而不是去他家过夜。
蒲妙海地位非同一般保姆,更像一位家人,许知廉儘管对她客客气气,总还觉得屋子里多出一位长辈,起初多少有些不自在。他尚处于热恋期,经常忽视边角需求,跟祖荷单独在他卧室时,也想不起第三个人。
许知廉进出祖荷家久了,知道祖荷在妈妈和姐姐的引导下,註册了一家离岸公司,试水天使投资。
「LotusFire,」许知廉从印表机边没收走的列印纸页头念出来,「为什么用Fire?」
「Fireistheevilpower.」
许知廉低声重复一遍,笑问:「谁说的?」
祖荷走过来抽走中文列印的文件:「Me.」
许知廉倚在桌沿,说:「我家里人也有意叫我提前学习,你帮我想个公司名?」
「中文还是英文?」
「都要。」
祖荷目光仍在笔记本屏幕上,笑着说:「那还不简单,英文VictorVenture,简称VV,中文嘛,维克风投。」
许知廉再度低声重复,半是真诚半是恭维:「你脑瓜子怎么那么灵活。」
祖荷在键盘上忙活:「当然呀,所以男朋友都挑最好的。」
笔记本传来标誌性的滴滴声,许知廉眼角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聊天弹窗,不过很快转开眼,眼神落到她右边耳垂上。
「咦,小银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