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年学校总会拉横幅庆祝某某同学提前录取,今年可能安抚人心,横幅像大考后的光荣榜一样隐身了,只有一些高一高二学生的集体祝语。
前面两位的录取消息已经成为广为人知的「小道消息」,祖荷这边录取渠道特殊,加上祖逸风提前打过招呼,只有几位高层领导和班主任唐雯瑛知道。
政教处办公室里,唐雯瑛倾身稍回头看着身边的祖荷:「你真的不愿意现在跟同学分享这个好消息吗?」
祖荷双唇紧抿,坚定摇头。
唐雯瑛讚许道:「这样也行,你还可以继续安心和大家一起复习。」
话说得太漂亮,她把主语和宾语说反了。
祖荷点头:「嗯,高考,也想继续努力一下。」
喻莉华也在现场,抱臂观摩,不怎么发言。留学一事两人心照不宣,祖荷还没做好当面坦白的准备,全程有意无意躲开她的目光。
政教处喜庆完毕,老师各自散去。
祖荷下意识等喻莉华,出门磨蹭一会,便真等到了。
「喻老师……」
喻莉华笑着轻拍她肩膀:「恭喜你!小丫头真棒!」
「谢谢……」祖荷咬咬下唇,「喻老师,喻池那边……」
喻莉华轻扶她后背,示意一块往前走:「这是你的好消息,如果要告诉别人,也应当由你本人亲自传达。」
祖荷揣摩出深意:「如果我高考后再说,他会不会生我气呢?」
喻莉华努了努嘴:「你们俩闹过彆扭吗?」
祖荷回想片刻,除了姬柠那次意见不合,冷战一晚上,其他倒真没有大矛盾。
「闹过一次小彆扭,第二天就好了,主要是他脾气好,不跟我计较。」
喻莉华说:「高考后你差不多出国,在一起时间不多了,他应该更加舍不得跟你生气吧。」
「喻老师!」祖荷像找到知音,更像找到依靠,「你也认可我的做法吗?」
喻莉华说:「有时候留点希望未尝不可,胡萝卜对驴子来说也是一种希望。」
比喻不伦不类,果然不能让体育老师教语文,祖荷哭笑不得,愈发伤感:「喻池又不是……」
喻莉华爽朗大笑。
祖荷说:「可是驴子始终吃不到胡萝卜,是不是太残忍了……」
喻莉华说:「丫头,考试有标准答案,可是人生选择没有,并不是你作出一个选择,马上就知道『对』或者『不对』,结果需要漫长的时间来验证,或许某一阶段你觉得选错了,又过了一段时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呀。好好体验和珍惜当下就好了,你现在和他每天不是挺开心的吗?这就够了。」
清明过后,气候渐暖,祖荷已换上短袖衫,草莓红在夕光里愈发鲜艷。
她每句话都听懂了,但懵懵懂懂,仍怕自己做错决定。
「喻老师,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
「我听说有些妈妈特别在意儿子,怕他们受『早恋』影响,会时刻提防儿子跟女同学交往?」祖荷站定望着她眼睛,「喻老师,你好像在这方面不是太敏感。」
「噢——」喻莉华挺像那么回事地若有所思,「你们原来是在『早恋』啊。」
祖荷晃着脑袋:「当然不是!」
「既然不是,那我为什么要特意『提防』你们?积极的交往我还应该鼓励你们呢。」
祖荷狡黠点点头:「喻老师,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会昭告天下。」
喻莉华和蔼地道:「好吧,让我拭目以待。——走,来我们家吃晚饭,喻池姥姥的春笋今年收成好,特地捎了好大一捆上来,这东西要趁季节吃,再过几天味道都不一样了。」
「蒋老师的腊肉炒春笋!」祖荷在食物上体会到季节轮迴,感概万千,「第一次吃还是喻池刚出院那天,这都一年了……」
两人走过综合楼的走廊,临近放学,对面「龙脉」上老旧的高三教学楼各班难免蠢蠢欲动,传出些许嘈杂。
树抽新叶,鸟逐树冠,季节更迭,年年相似,下一个季节祖荷却要告别朝夕相处的亲友,远离生于斯长于斯的故土,不会再属于这所百年校园。
次日清晨,喻池照旧早起跑步,一圈下来,田径场观众席上多了一道人影,他满面讶然,不知不觉缓下步伐,在她前方空地跑圈。
「你怎么起那么早?」
祖荷翘腿坐着,单手托腮,大声道:「你不是五点半出门吗?我出来你人已经走了。」
喻池说:「现在天热,会出汗,得回一趟家洗澡,五点二十齣门。」
「哦,难怪。——你快点跑吧,不要跟我说话了。」
喻池回到赛道,跑出百来米,明显回首后望。祖荷一个人在那笑,又笃定他肯定也笑了。
即便形影不离,他身上依然存在许多她不知晓的习惯和癖好,好的坏的,祖荷想多一点机会深入研究,可好像时间不多了。
下一圈喻池再经过,毫不掩饰把她当参照物,从远处盯到近处,直到把她留在身后。
「加油!等你哦——」
「……」
祖荷坐了一会,横穿足球场散步,任春草的露水打湿鞋尖。偶尔打出一个长长的哈欠,她却并无任何睡意。
5000米跑完,时间挨近起床铃,喻池到双杆那边压腿放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