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洛洛显然也有这种感觉,他的双眸比平时要黑很多,嘴唇抿得很紧,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这曲结束,那歌女颔首微笑致意,扶着麦克风,「Ladies and gentlemen, enjoyyour night.」

在热情的掌声和偶尔冒出来的口哨声中,她隐没在歌台的阴影后面。

库洛洛出了会儿神,问我,「要走了么?」

我正在踌躇,一个侍者走了过来,他把一杯波本威士忌放在库洛洛面前,「先生,吉娜请您的。」

「吉娜是谁?」我好奇的问那侍者。

他对我笑笑,「她是这间酒店的老闆,您刚才见过她。」

「那位歌手么?」

「是的。」他说完向我点头致意,转身离开。

库洛洛把酒杯握在手里轻轻晃了晃,碎冰块碰在水晶杯上,金色的酒轻微波动,就像他此时的气息。

我有点疑惑,「你认识她」

他没有立刻回答我,闭目喝了一口酒才说,「不认识。」

我沉默下来,他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犹豫着什么。

他这样子,让我有点不安。

很快,他等待的出现了。

吉娜举着一杯冒着泡泡的金色香槟款款走来,离近看,我猜她大概有将近三十岁了。

她笑的时候眼角有细纹,可是这丝毫没有减低她的魅力,反而让她有种奇怪的、让人心跳加速,想要靠近一探究竟的神秘感。她身上有极轻淡可是极诱人的香水味,我在美达小姐的店里见识过,叫做「午夜漫游」。

她对我微笑,然后对库洛洛说,「你的妹妹很可爱。」

我很想说我不是他的妹妹。

其实,她也知道我不是。

但是库洛洛并没有分辩。

她说话时,声音比唱歌还要好听,和她的年龄搭配在一起,还有她的身姿、风度,我骤然发现,这个坐在我面前的女人,其实是我迄今为止见过的最美丽的女人。

我觉得自己被隔离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球里,我不能了解他们之间的交流。他们俩说的每个字我都明白,可是我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他们又说了几句话,我都没留意到底是什么,只听到库洛洛说,「我们明天就要走了。」

「哦,是么,那真遗憾,」她说着,用包裹在黑缎子手套里的手握住香槟杯口,食指和拇指缓慢的以一种美妙的近乎邪恶的姿势从杯口旋转着滑下来,「从我房间的露台可以看到这半岛最美的日出……」

她说这话的时候半眯起眼睛看着库洛洛微笑,嘴唇比我酒杯里的水果酒还要红,她的钻石耳坠在她乌黑的长捲髮旁边轻轻摇晃,钻石反射出令人迷醉的光,洒在她的脸庞还有露在黑色半肩长裙外面的骄傲胸脯上。

库洛洛这时突然侧过头看了我一眼。

像是脑子里打了个雷,我没来得及辨明他眼睛要传达的信息就慌乱的站起来,结结巴巴的说,「我,我吃饱了。」然后扔下餐巾头都不回的落荒而逃。

我明白了。

明白了库洛洛在等待的是什么。

走出餐厅,我独自坐电梯回到房间。

电梯的不锈钢门上映出我的样子。

如果说吉娜是只孔雀,那我,就是只小鸽子。连只灰鸽子都不是。灰鸽子的毛在太阳下还会变成紫红色和绿色的呢。我是只小白鸽子。朴素的只有一种颜色的,呆呆的,小鸽子。

我心里有种从来没体验过的,说不清楚的感觉慢慢从胸口爬到喉咙又爬到鼻腔里,然后哽在胸口。

我好像……有点失望?除了失望好像还有点愤怒。好像还有别的什么。

有些事情根本不是自己能够掌握的。

我讨厌这种感觉。

回到房间,我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努力想让自己从一数到十,可是心里各种烦乱的念头和想像让我根本没法静下来。

我打开窗口,夜风有点凉,可是我心里烫烫的。那喝起来淡得像果汁一样的水果酒这时开始有酒劲了么?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着,一直烧到脑门上。

他也想吧?

一定是的。

他……

他会带她回来?还是会到她的房间?

我要留在这里等他带她回来?还是等他从她那里回来?

他们……

她会不会抱着他的脖子,然后用那双戴着黑缎子手套的手抚摸他后颈那片像桃子尖一样的头髮?

这半岛上最美丽的日出……

忽然这房间让我觉得是间牢房,我被关在里面,不知道刑期何时结束,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在房间里来回走着,时不时有想要砸些什么的东西或者扑倒在床上用力捶打床垫的衝动。

勉强克制住自己,我走到写字檯边,抓起笔,犹豫一下,在便笺上写到「我在塞伦等你」。

从这里去塞伦最多只要两天的时间。

不能再想下去了。我必须离开这里。马上。现在。

再等下去我一定会忍不住要砸点什么东西的,那会很丢人。我得趁自己干出无法收场的事情之前离开这里。

我几下收拾好背包,想了想,把纸条放在床上,从窗口跳了出去。

我不想碰到他们。

落地的时候有对正在墙角拥吻的情侣像是听到我的声音,他们停了一下,那女孩搂紧她情人的脖子,含糊的说,「别管。是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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