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我需要洗脱什么?我又没杀人。」杜平坐回自己位置,斜睨一眼,「平心而论,你心底深处真认为是我的猜测?」
说完,她咕噜咕噜给自己倒一杯茶,说得口干舌燥,她撇开脑袋一口饮尽,不再看他。
王维熙红着眼睛盯住她后背,像要盯出一个洞来,许久,他终是转身向外走去,经过门口时控制不住情绪,狠狠一拳砸向墙壁,」砰「,屋子都震了震,抖落三尺墙灰。
他渐行渐远。
屋子里没人说话。
杜平又给自己倒一杯,也不在意四周寂静无声,悠閒自在继续喝自己的。
李振轩朝外望一眼,率先打破沉默:「他走了。」
大家陆续坐回自己的位置,王维熙是出了名的文质彬彬好说话,头回看到他当众发怒,真是大开眼界。没办法,遇到永安这种人,泥塑的菩萨都忍不下去。
冯瑛之拍拍胸口故作受惊:「永安你今日心情不佳?每句话都那么狠,维熙他这人会想不开。」
杜平望着桌案,把玩杯盏:「一进门就被他针对,我像是没脾气的人吗?」
众人纷纷噤声,不会不会,你是整个京城最有脾气的人!
是王家那小子不长眼,硬往石头上撞!
冯瑛之轻笑一声,他的位置正好在永安斜前方,坐下后又恢復成往常笑脸,似乎已将方才的事情抛诸脑后:「今日我做东,是我想得不够周到,你还有心情跟我们洗尘?」
杜平放下杯盏,抬眸去看他,从上到下里里外外地看,似乎想看出这句话的真心,可惜对方毫无破绽。她扯了扯唇:「当然。」
在场众人都是脸上贴着画皮的人,立刻恢復成之前热闹情景,谈笑宴宴毫无障碍。
杜平将话题转向李振轩,双手举杯:「听闻表哥刚定亲,我在此恭喜,届时定会偕同母亲一起登门祝贺。」
李振轩受宠若惊:「荣幸之至。」
冯瑛之笑吟吟望来,也举杯:「李家的儿郎一个接一个成亲了,太孙连孩子都快出世,现在又轮到你成亲,真是双喜临门。」
此言一出,场中又是一静。
众人都拿余光去瞟永安郡主。
永安郡主和李承业的事儿……大伙儿都知道。
杜平没说话。
冯瑛之还在笑,又问:「这事儿能提吗?你在江南两年多,回来了还不能在你跟前提李承业的名字?应该不会吧?」
杜平看着他,慢慢地笑了,不答反问:「说到成亲的事儿还真想问问你,瑛哥儿交游广阔,在京中可有推荐人选?」顿了顿,「我也是时候该成亲了。」
全场是死一般的寂静。
有人失态地张大嘴巴,有人僵住动作一动不动,连杯中酒倒出来也没发觉,酒水顺着桌沿往下滴。
滴答,滴答,一滴又一滴。
杜平仿若未觉,举杯笑道:「我母亲催得紧,让我儘快物色,说不定比表哥还早一步。」
任冯瑛之九转玲珑心,也没料到她会说这句,睁大眼睛,目露惊异:「真的假的?」
李振轩也怔住,忍不住问:「平阳姑姑催你成亲?」
杜平大方点点头:「骗你们干嘛?」
冯瑛之实在不敢相信她会答应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和永安自小相识,早就劝说她和李承业性子不适合,这丫头捂住耳朵打死不听,不惜和他吵架翻脸。
在他心里,永安这人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不到黄河心不死,他怎么敢相信她对李承业已经死心?
他以为永安甚至会终身不嫁,再厉害点,说不定出家剃度做姑子。如果平阳公主给她定亲,这丫头肯定会大闹皇宫,或者离家出走。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她说这话什么意思?
冯瑛之怀疑自己听错,又问道:「你愿意嫁人?」
杜平挑眉,对于能得见他这副表情似乎甚感满意,毫不犹豫地点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此乃天理。」
冯瑛之扶额,什么天理?你这种连孔孟之道都敢挑刺的人还说天理?你不向来觉得自己才是天理么?这世道什么时候连猪都能上树了?
杜平又道:「所以嘛,我要挑个能让我母亲满意的人选,我看着也顺眼的。」她停下声音,目光幽幽巡视一圈,从在座每一个人脸上看过去,看得格外认真。
在座众人都背脊冒冷汗。
杜平看到李振轩时顿了顿,轻飘飘来一句:「表哥就算了,已经定亲了。」
在座众人皆是虎躯一震,额头上都开始冒汗。
杜平微微一笑,手指隔着虚空点两点,用客气的口吻询问:「你们都还没婚配吧?」她满意点点头,摸着下巴说,「看上去都门当户对,年龄相当,样子也都过得去,到底哪个好呢?」
「吱嘎」一声,有人惊得连带椅后退数步。
更有人吓得牙齿打颤。
还有不少人「嗖」的一下站起来,吞咽口水。
冯瑛之捂住额头闭上眼睛,他就知道,猪果然爬不上树,狗脾气永远是狗脾气。
李振轩呆住,替众人问出心里话:「永安你在开玩笑?」
这玩笑开大了……
「没有呀,」杜平答得痛快,看到众人的反应眯起眼,语气危险,「你们这是看不上我?」
「不敢不敢,郡主天人之姿,我等凡夫俗子怎敢高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