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很轻很轻地,木质香气萦绕上苏乐生的鼻端,让他浑身舒服了不少。
也是这时候他才意识到,原来刚才让自己不舒服的除了辣黄喉以外,还有周围人吃饭时无意中溢出来的那么一点信息素。
他的症状又加重了。
可是这一切和梁颂又有什么关係?苏乐生莫名地烦躁起来,继续埋头吃东西,即便他的胃已经被撑得火烧火燎。
「咱们去唱歌吧?」
等桌上所有食材都被消灭一空,大伙儿该聊天的也都聊尽兴了,林筱芝站起来提议。
「行啊,去哪儿唱?」
「『东城』怎么样?网上吹得那么高级,我还没去过呢。」一个同学说。
「再高级还不就是唱歌的地方,能弄出什么花来?」
「这么不讲究那你上大马路唱去得了,反正我想见见世面,怎么样大家?」
同学们纷纷开始举手表决。林筱芝在两张桌子间来回穿梭着点人头,基本上没有人不想去的,除了……
【我就不去了。】
「东城」两个字对苏乐生来说现在就是梦魇。他抿着唇给林筱芝打字,身边的姜浩「诶」了一声。
「乐生你也去呗?咱们肯定不光唱歌,还能玩点别的,难得出来放鬆一趟。」
【我真的不去了。】
苏乐生拍拍姜浩的手,即便知道作为普通顾客,「东城」对自己的同学们来说就是一家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会所,他还是忍不住叮嘱【玩的时候注意安全,结束了让你爸妈来接你。】
「我知道啦。」姜浩不舍地说,「可我真的很想让你陪我嘛,有什么事能不能推了?」
「就是啊乐生,大家好容易聚一回,这说不定是我们最后一次全员都在了。」李双晴和几个同学纷纷附和。
「他一会儿有事,推不了。」
一道声音忽然响起,众人一看,是从聚会开始到现在都没怎么说过话的梁颂。
「你怎么知道他有事呀?」几个女生看看他又看看苏乐生,话里有话地问。
「我也有事,一会儿也不去唱歌了。」
平心而论,梁颂这句话没有任何问题,但和刚才那句话连起来听就怎么琢磨怎么不是味儿。几个女生暧昧地「哦」了一声:「那就不打扰你们了,走了啊。」
「那什么,我也不……」
尹嘉澍见状急了,可惜话还没说完就又被姜浩警告地瞪了一眼,俩人连吵带闹地走了。
包厢很快就安静下来,空荡荡的屋子里,梁颂的存在感变得格外鲜明。
苏乐生没看他,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和这些天来跟在自己身后的一模一样。
天知道苏乐生曾经有多渴望梁颂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甚至哪怕他这种眼神出现得再早一点,苏乐生都会心软、义无反顾地回到梁颂身边。
但现在不可能了。
苏乐生知道梁颂想和自己说些什么,但他就是不想和对方有半点多余的接触。刚想转身离开,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你浩哥:话说,你俩刚才什么情况?
你浩哥:你可给我坚守住立场啊,不然我就宣布你不是我最好的兄弟了!
Su:你多心了。
苏乐生百感交集地给姜浩回了一条消息,抬起头来的时候梁颂刚好接了个电话往门外的走廊上走去。他的心动了一下,鬼使神差地放轻脚步跟了上去。
「餵。」
梁颂一直走到店后面的消防楼梯口才停下脚步。他的声音放得很低,苏乐生站在高一层的楼梯上几乎都听不见:「一小时后会有人去找你……最近一段时间没办法和你联繫,你自己小心点。」
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梁颂没再回应挂掉电话。手机离开他耳朵的一剎那,苏乐生确信自己听见了一句模糊的「你这□□崽子,这就不管我了?!」
那是王洪德父亲的声音。
之前一直在和王洪德父亲私下联繫、让他逃跑的,是……梁颂?这个认知让苏乐生的心狂跳起来,他想不通,梁颂为什么要这么做?
之前苏乐生以为,即便梁颂做这一切事情求的不是名利,他至少也是郑飞的人,但现在……
「胃还难受吗?」
苏乐生怎么也想不到今天见到梁颂后,对方第一句话说的竟然是这个。他摸了一下自己难受到麻木的胃,再次感受到一股胀胀的烧灼感。
即便是从菌菇汤里涮出来的东西对胃也好不到哪里去。苏乐生刚想下意识地点头,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看梁颂的样子,是一直知道自己在偷听的。
但他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秘密被知道了的惊慌、没有担心苏乐生会把这些事告诉郑飞或者别的什么人;而苏乐生自己也一样,除了上次在「东城」说的那些气话以外,他从来没有真的担心过梁颂会把自己窃听的事说出去。
他们之间好像存在着某种特殊的默契,这没来由地让苏乐生心烦意乱。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看见梁颂转身朝自己走来,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
「吃两片,能好受点。」
那是一盒达喜咀嚼片,全新的,开口上的贴纸都没拆。
他怎么会随身带着这个?苏乐生咬了咬下唇,没接。
「吃了吧,别逞强。」
梁颂把那盒药放在楼梯拐角的扶手上,退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