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絮。」
「诶对,哥你知道这件事啊?」
「看过新闻。」
「那你还和苏……」
「不该管的事别管,我这次说得够清楚了?」
这句话算是一次严重的警告,张鹏吓得一僵:「我明白了,哥。」
梁颂嗯了一声挂断电话,闭上眼睛揉了揉发紧的眉心。
「杀人犯的儿子……」
他比谁都清楚,苏乐生是杀人犯的儿子。
梁颂原本一直以为,苏兰就算潜逃了,也不至于舍得抛下她的独生子,两人肯定还会在暗中保持着联繫。但这段时间以来,他竟然没发现苏乐生和苏兰联繫的任何蛛丝马迹。
就连刘姨也说,苏乐生一直在找苏兰。这么多年连家都不敢搬,就怕他母亲什么时候突然回家找不到门。
真是傻得透顶。梁颂在心里骂了一句,胸口却闷得厉害。
张朋刚才说过的话毫无预兆地又浮上心头,梁颂没回答他,自己心里却早已有了答案。
苏乐生太善良、也太坚强,几乎没有人能不喜欢他。但这种「喜欢」,和张朋说的不是一回事。
对梁颂而言,苏乐生就像他小时候没拥有的玩具、宠物和玩伴,他愿意照顾他、给他温柔,甚至不把对苏兰的恨意过多地施加在他身上,却并不会因为他动摇自己的信念。
忽然,苏乐生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在黑暗里闪着光。梁颂看见来信人是「赵阿姨」。
刚打过抑制剂的人睡得很熟,梁颂直接牵起他的手指来解锁,他也没有半点反应。
赵阿姨:你小姨已经没事了,你放心。手术费我没告诉她是你交的。
辛辛苦苦打拳挣来的钱都给小姨治病用了,难怪没钱买抑制剂。梁颂也不知该笑苏乐生傻还是什么,他把那条消息重新标记成未读状态,放下手机的时候,忍不住又揉了揉苏乐生柔软的发顶。
苏乐生低低地哼了一声。
「怎么了,难受?」
梁颂把耳朵凑到苏乐生唇边,什么都没听见,只有耳畔灼热的呼吸。
他看见苏乐生的的眉心蹙得很紧,像是在梦里被什么可怕的东西抓住,死死往下拖。冷汗从光洁的额前渗出来,打湿额前的碎发。
「喝水吗?」鬼使神差地,梁颂伸手去揉苏乐生的眉心。
苏乐生带着鼻音「嗯」了一声。
「等着。」梁颂说着起身,找不知扔在哪的鞋子的时候往床下看了一眼。
却意外在床底发现一隻坚硬的、上着锁的东西。
第20章 他想保护妈妈
苏乐生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的手变得很小,小到没办法保护妈妈、更没法保护自己。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窝在墙角、紧紧攥着手里的针头和粉红色的针剂,听隔壁苏兰的卧室里传来让人心惊的男人的怒骂低吼、和女人带着哭泣的喊声。
一隻蜘蛛在落满灰尘的地上无力地翻滚挣扎。苏乐生盯着它,忽然听见自己卧室的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把攥着针剂的手背到身后,看着站在门口的男人。
「小兔崽子,我就知道是你把东西藏起来了!」男人裸着肥胖的上身,短裤松松垮垮地系在腰间,「拿出来,否则打烂你的腿!」
苏乐生往墙边缩了缩,装作没听见男人的话。
他还在认真地盯着那隻蜘蛛。刚才门扇掀起的风好像耗尽了它最后一丝生命里,它肚皮朝上躺在那里,四肢僵硬、一动不动。
「妈的,跟老子装死是吧!」男人急了,抄起地上散落的拖鞋朝苏乐生走去。
「赵哥!」
苏兰追在男人后面,在他抬起手的一刻死死抱住他:「您跟孩子置什么气呀,他不懂事骂两句就得了,我来替您教训他,啊?」
「少来,这小子坏老子多少事了?今天非打死他不可!」
男人粗鲁地去掰苏兰的胳膊,她却说什么也不肯鬆手,箍着男人的双臂像两条遒劲的枝干。
「你要护犊子是吧?行!」
厚厚的拖鞋底落到苏兰身上,「啪啪」的脆响迴荡在空空的室内,连地上那隻死蜘蛛好像都无力地震了几下。
「别打我妈!」
苏乐生腾地从地上站起来,仰头看着大山一样的男人。
他身上几乎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快点躲开,理智却告诉他不能躲、更不能哭。
他要保护妈妈,眼泪只会让对方轻视自己。
「滚去外面做作业,这里没你的事!」
苏兰喘息着、透过散乱在面前的长髮朝苏乐生吼。
「拿来!」
男人一把搡开苏兰,粗暴地掰开苏乐生的手指。用过好几次的针头只用报纸粗粗包了一下,拉扯间在苏乐生掌心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乐生!」
「叫什么叫!」
男人拍了一下苏兰的头,拽着她的头髮把人拖出去。
「妈!」
苏乐生顾不上手上的血,不要命地朝男人扑去,却被他当胸踹了一脚。
他小小的脊背撞上身后的床角,骨骼瘆人地「咔」了一声。
房门在他面前「砰」地关上,隔绝了外面微弱的阳光。
温热的眼泪终于抑制不住地从眼角冒出来。苏乐生过了好久才回过神来,胡乱揩了一把脸,伸手去碰自己的前胸和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