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医生惊喜极了。
救荣伯那事,真正算起来,他才是功劳最小的呢。去得最晚,还是付伯林教他怎么做的呢。
救人还有这好事呢?
毛医生努力压住扬起的嘴角。
付伯林把人领来了之后,「我去把杜曼同志找来,你们两位同志正好一起采访采访。」说完他就出了卫生所,往农场去了。
准备把杜曼叫来。
杜曼家里成分不好,这救了人也算是光荣的事,应该会提高一下她家人的待遇吧。
付伯林到了农场。
农场的大门跟以前一样,还是关的。
这可怎么办,荣伯不在呢,现在农场谁管啊?
付伯林在农场门口往里瞧了瞧,还喊了几声,「有人吗?」
没人应他。
农场挺大的,最里头还占了半边山呢。
不在啊。
这功劳让毛医生一个人领了有些可惜。
付伯林正在那想呢。
后头传来杜曼的声音:「你来做什么,不会是找我的吧。」
付伯林转身看到杜曼来了,挺高兴的,「是找你的。」
杜曼挑着两担水,满满当当,一路走来,都没洒出去,够稳的。
「什么事啊?」杜曼把担子放下,又用毛巾擦了擦汗。
她是是累。
农场里头大多数都是一些改造的知识分子,年纪都不小了,本来就没什么力气,这一下放,又挨□□,身子骨完全不行了。
这就天气,还得干活呢。
好多都没熬住,去年一个冬天,就死了三个。
把人烧了,放到坛子里,埋到山腰上了。
这农场真正的年轻人,杜曼算一个。
还有两男的。
平常挑水劈材的那个,最近不在。
剩下的那个,老婆两个月前不了苦,跑了。这人颓废得不行,本来就有哮喘,再加上最近发烧了,一直没好。
躺了好几天了,也不知道这个冬天熬不熬得过去。
现在,就剩杜曼一个全乎在这还有干活的。
那些杂事就落到她身上了。
当然了,她一个姑娘家,也可以不干的,别人也说不了什么。
可是,看着那些老人颤着腿去担水,住这农场,风湿老寒腿肯定少不了的,走得急了些,家奶就酸痛。
还会摔呢。
去年,死的三个人其中一个就是摔了,后来就躺床上起不来了,没半个月,人就没了。
这下放改造的,也没什么太坏的人。
处着处着就有感情了。
杜曼也不想叫那些老人家冒险,索性自己去了。
不就是吃点苦头吗,总比那些人送命的强。
反正也就这两天,等农场那些姓唐的年轻人回来就好了。
再说这会。
杜曼看付伯林竟然盯着她的水桶发呆,忍不住伸手去付伯林的眼前晃了晃:「看什么呢?」
这水真满啊。
一定特别重。
付伯林回神,就说了,「是这样的。」他把报社来人的事说了一遍。
最后道,「你要是能上报的话,以付队长对上报这事的重视,说不定能给你家换个地方住住。」
现在杜曼家是住牛棚的。
四面漏风。
草棚子做成的屋子,再怎么加固也不如土墙跟砖墙做的屋好。
「现在?」杜曼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髮,问付伯林,「我头髮乱吗?」
乌黑顺滑。
付伯林道:「不乱。」都编成两个大辫子了,还乱什么啊。
杜曼弯腰对着水桶里的水开始照了起来,头髮是没乱,可这衣服打了六七个补丁呢,不好看啊。
她有点想回去换衣服了。
杜曼站直了,问付伯林:「这会他们人在哪,急吗?」
付伯林道:「不知道急不急,在卫生所那。」他缓了一下,说道,「我说他们说是毛医生跟你救的人。」
杜曼诧异 。
付伯林:「我上过报了,出了两迴风头了,再上报,该招人眼了。」
这倒也是。
小人也不少,尤其是眼红别人功劳的。
杜曼点点头,「行,那你先过去,我回去换身衣服。」
听付伯林刚才说还带了相机,可不得穿得好看一点吗。
付伯林赶紧拦住她,「我觉得还是不换的好,你是农场的,自穿了新衣服……」只怕不好。
杜曼刚才急昏了头,没想到这点。
经付伯林一提醒,还真会过神了,「我这就去。」她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补丁会不会太少了。
要不要回去把家里那十个补丁的衣服换上?
付伯林:……
受不了了。
他直接说了:「你别磨蹭了,那报社的人采访完就走了。」
杜曼二话不说,扭头就往卫生所跑。
「你水怎么办?」付伯林在后面喊。
杜曼回头,「农场门没锁,后面只是搭上去的,你帮个忙,把水挑进去吧。」
「不。」挑不动。
杜曼可没听见,她已经跑远了。
付伯林看着这两桶满满的水,深深的嘆了口气。
一桶一桶的提回去?
还是在这守着?
付伯林认真思考。
付伯林站了一会,他费劲的把水桶提到荣伯之前住的小平房了,两桶水提进去的时候,只剩大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