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两人同时沉默着,都舍不得挂掉电话。
还是时栎先零零碎碎地说起来,语调的观感上重新变得轻鬆:「我脚伤已经好了,现在可以吃海鲜了。」
「好。」他低声应。
「不过我现在不是很想吃了,我更想吃你做的菜。」
「好。」
「我那天在店里看到一个衣服特别可爱,买给砂糖吧。」
「好。」
「网上说下周大学城的樱花就会开了,我想去看。」
「好。」
「我穿上校服是不是还能冒充女大学生?」
听筒里终于传来一声压低的闷笑:「能。博士后学姐。」
她也无声笑起来:「那我也是学姐,你就只能冒充中年老教授了。」
「你总诋毁我的年龄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能得到快乐。」
「那你继续。」
他们这样閒閒说了半天的话,最后,时栎唇角的笑意渐渐敛了起来,蜷在柔软的毛毯里轻声请求:「你今天的工作结束之后,能不能给我发一条消息?」
电话另一侧默了默,答应她:「结束就给你发。」
「好,我等着你。」
「嗯。我要去工作了。」
挂了电话,时栎掀开毯子,秀挺的鼻尖都闷出了薄汗。她在昏暗中安静坐了许久,重新拿起来手机,打开了信息。
墙上的时钟一圈一圈沉默走着,窗外的晴朗逐渐落成了夕阳。
时栎在昏暗里待了一个下午,最后扔下手机下床拎着水杯出来透气,走到楼梯时,她望着楼下,意外顿住了脚步。
客厅里站着两个陌生人,见到她毕恭毕敬打着招呼:「奚小姐。」
沙发上的人淡淡转回头,抬手示意她下来。
时栎迟疑了瞬,走下来才看清,那两人穿着相同的工作服,脚边有个黑色的箱子,她在剧组时经常见到。
她坐下来,垂眼看着,果然,那箱子打开,里面是四层的化妆品,应有尽有。
「睡这么久。」封岭低头看了眼手錶,语调沉淡得听不出情绪,「准备下,待会儿去跟个朋友吃饭。」
时栎心里忽然没由来的一沉。
六点钟。
造型师离开后,助理把车开到门前。后座两个人上车后各自沉默,就像所有貌合神离的夫妻。
驾驶位上的人默默收回了打量的视线。车子一路平稳开出市区,夜色下的树影斑驳着映在两个人脸上。
时栎安静坐了一会儿,拿出来手机,一段视频反覆点开了几次,还是加载不出来。
身侧的人余光看着她动作,平淡出声:「这里位置偏,快到山里了。」
时栎不动声色放起来手机,身体随意往后靠着,声音清冷又慵懒,极搭她的妆容:「到颐山了?」
「嗯。」他收起目光。
「寺庙都营业到这么晚吗?」她抱着手臂笑了声,瞥他一眼,「还是因为封总特别有钱?」
「明天上午去寺里。」
他没接她的话,也再没说去哪里,她像是也并不关心,没有再追问。他们各自望向窗外,车厢里重新恢復了寂静。
白色轿车披着月色行驶在山间,最后循着灯火,驶进一片别墅区。
车子在角落里不起眼的一栋别墅前停稳。助理下来给她开门,紧接着有人上前来跟她身侧的人鞠躬问好。山间的晚风比城市里的要凌厉得多,她长发被吹得凌乱,身旁压低过的声音传到她这里时也被风磨得断断续续。
「……已经到了,在里面。」
封岭点了下头,转过头来叫她:「进去吧。」
别墅里面是典型的中式风格,时栎跟在他身后往楼下走,楼梯下到半截时有淡淡的茶香飘过来,紧接着下一秒有道低沉声音閒散响了起来:「贵客有失远迎,待会儿我得自罚三杯。」
封岭唇边的笑意寡淡:「我来晚了,也该罚,是不是刚好抵了?」
说话间两人走进了茶室里。
红木长桌前的男人看上去比封岭年长一些,穿一身休閒的棕色麻质衣裳,脖子上戴一串佛珠,面相十分和善,气质也不像是个生意人,倒更像是个搞字画古董的收藏玩家。
他跟时栎两个人相互暗暗打量着,少顷之后,他站起身,伸出手来:「奚小姐,久仰。」
时栎谨慎抬起手,他只绅士握住她指间前段的部分,轻轻用力,旋即分开。
两个人在桌子这边坐了下来,对面的人给他们依次倒了杯茶。
封岭端起来杯子喝了一小口,閒散开口:「这次过来去过寺里了?」
那人笑道:「早上去拜过了,抽了个上上籤。」
「是吗?那我这心裏面都跟着有底了。」
两人别有深意相视而笑,又坐了半晌后从茶室换到了餐厅,依旧不紧不慢聊着些不相干的琐事。时栎坐在一旁安静吃着东西,心裏面只有她表现出来的一半镇定。
她还不能判断眼前的人到底是不是警察在找的人,就也无法接着去判断封岭现在对她的真实态度。但假如她的直觉准确的话,一切都在往最坏的方向上发展。
这一餐因为未知而尤为漫长。到甜品上来时,餐桌另一侧的人笑道:「奚小姐好像是觉得咱们的话题太无聊了,一直都没有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