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都很复杂的。」
周觐川垂眸看着她扣上外卖盖子后站起来离开,点燃了手里的烟。
客厅里的袋子哗啦作响, 半根烟燃过去的时候, 人又趿着拖鞋回来了。
「周觐川, 这件睡衣——」
她拎着衣服比在身上,在他跟前站定。
「是你个人的取向吗?」
周觐川恍惚从她上一番话中回过神来,望了过去。
她捏着那件桃粉碎花睡衣的肩膀两端, 细眉挑着, 表情耐人寻味。
周觐川凝神细打量起那件睡衣。
娃娃款、四方领、泡泡袖、荷叶边…………它不透,也不露,却由里至外透着一种谜样的廉价色情感, 令人窒息。
周觐川掸着烟灰的手极轻微地抖了下,强作镇定:「这衣服怎么了, 不是挺好的吗?」
面前的人把手里的衣服翻了过来。另一面是开襟的设计, 从领口松松垮垮开到腰线,中间一根绳子若有似无地吊着, 看起来像是交叉绑带的意思,但此情此景下又莫名让人觉得它的功能并不局限于此, 可能还有其它有待深入挖掘的用途。
周队长脸上有点挂不住了。
时栎意味深长地抬眼看他:「哎?周警官?哪边是正面?」
周觐川板着脸掐灭了烟,站起身, 不耐烦道:「爱穿不穿。」
隔天, 市局。
「昨天晚上我又去了杨磊打工的车行,关于他的同乡还是没有线索,不过另外有发现两个信息。一个是杨磊的记事本, 里面有几页像是借款记录,分别记了日期和金额,从今年七月开始,数额从几千到数万不等,最后一次在九月末。」
周觐川抬眸扫了眼纪斐手里的透明袋子,里面的笔记本摊开两页泛黄的纸,写字的人看起来文化程度不高,数字写得歪歪扭扭,最后一笔钱之后他加了个总和,接近十万元,然后又在那上面用力划了两道线,看上去有种一笔勾销的意味。
纪斐继续道:「另一个是今年国庆的时候,杨磊曾通过店里的途径订购过一套大众途锐的内饰。杨磊在衍城的社会关係比较简单,他当时说是要送人情,我猜会不会是跟这个同乡相关?」
周觐川收起目光,未予置评:「其它的还有吗?」
「没有了。另外池慕的前女友约过来了,下午过来。」
「前女友?」周觐川微微拧起眉。
「嗯,刚分手不久,这已经是死者在衍城最亲近的人了。」纪斐抱着证物袋站一旁观察着领导的脸色,半晌,小心翼翼提出来,「周队,你昨晚没休息好吗?」
桌上的显示器屏幕清晰映出周觐川脸部的轮廓,没有映出来的部分是他有些疲惫沉郁的神色。
昨天他做了一宿的噩梦。他梦见自己一整晚都在那间小破旅馆里执行公务,墙角有个女人穿着黑色吊带裙坐在凳子上抽烟,背影似曾相识。他叫她转过头来,她举着烟置若罔闻,直到他走过去扳过她的肩,眼前的人陡然间变成了一个穿着花睡衣的大妈,一脸褶皱堆出个油腻笑容,招呼他:「帅哥,需要服务吗?」
末了还有一个巨大的Wink。
夜半惊醒的周队长站在阳台连抽了两根烟才勉强镇住了神。
「……可能睡得太晚。」周觐川揉了揉额头,强行把那魔性的画面抽离出脑海。他抬手指了下纪斐怀里的东西,低声道,「这事儿不要让韩局知道。」
「姚亦?」
周觐川拉开凳子坐下,同时瞟了眼桌子对面的人。
「是。」
对方是个身型小巧的年轻女子,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坐姿拘谨,穿着跟普通的上班族无异,扎个马尾,没有化妆,五官清秀,脸色苍白,双眼泛红。
周觐川看了纪斐一眼,她会意,柔声发问:「姚小姐,你跟池慕在一起有多久?」
「四年多。」
「分手呢?」
「不到三个月。」
「你们分手之后还有联繫吗?」
「有。」姚亦吸了下鼻子,「他一直想要复合。」
「在他遇害之前你们一直都是保持联繫的?」
「不是,我也大概有十来天联繫不上他了。」
「最后一次联繫是在什么时候,什么事?」
「有个人来公司找我,说想跟他谈剧本合作但是找不到他人。」
周觐川倏然抬眼:「什么人?」
姚亦红着眼睛回想了一番:「具体我不知道,他说自己是影视公司的。当时我给池慕打电话没通,看那个人等得很恳切的样子,我就把池慕的另一个号码给他了。那天晚上我想问池慕谈得怎么样,就发现他关机了。」
「你们是在哪儿见面的?那个人长什么样你还记得吗?」
「就在我们公司写字楼下的星巴克前面。那人穿身西服,戴个眼镜,气质文质彬彬的,再见到我应该能认出来。」
周觐川沉默了瞬,沉声道:「池慕最近遇到了些麻烦,一直在刻意躲着某些人,你知道吗?」
「不知道。」姚亦诧异摇头,「他只跟我说他没有灵感,想一个人安静一段时间。」
「你对他的社会关係了解吗?」
「他工作相关的我不太清楚,家人、好朋友、同学这些我基本都认识。」
「他有跟谁有过过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