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瑶怒火腾得起来,她一把拉过前面的人,「你瞎说什么,长嘴是用来造谣的?」
对方是个五十岁上下的妇人,旁边人小声耳语,「宣家人,别说了。」
妇人听罢更加不满,叉腰回击,「做都做了不让别人说?怎么,你们宣家平时趾高气扬的谁也看不上,现在管事管到全院来了?不想听閒话就别干那不长脸的事儿啊!」
井瑶正在气头上,愤恨难当抓起手边的一板鸡蛋砸过去,鸡蛋落地全碎,蛋液溅到妇人脚上。
旁边人劝架,「行了,人都走了少说几句。」
妇人却得理不饶人的架势,指着井瑶大声嚷嚷,「都看见了吧?这就是宣家人!人家官二代跋扈惯了,咱这小老百姓现在实话都说不了!」
超市外有个小伙子喊着「妈」急衝进来,环顾一圈视线落到宣承脸上,「宣承,跟老太太动手过分了吧?」
家属院同龄的孩子大多相识,宣承当然认得他。上前一步将井瑶拉到身后,「没动手,你妈嘴不干净。」
小伙子一把抓住他衣领,「你后妈干那些事干净?」
宣承不愿动粗,猛地推开他,冷脸看向收银员,「结帐。」
「行,你现在能打了。」小伙子搀过骂骂咧咧的妇人,「妈,回家。」
宣承在一众打量的视线下付款结帐,而后拉起井瑶的手,两人默默朝小姑家走。
「那是我小学同学。」宣承在楼下站定,硬扯出一个苦笑,「记得高中在门口跟小混混打架那次?他也在。」
今时不同往日,井瑶心一酸,眼泪险些掉下来。
「我爸升到这一步指不定得罪多少人,一件小事一句话兴许就结了梁子。」宣承知她某些方面出奇愚钝,于是捏捏她的脸,「有热闹就有看热闹的人,犯不着。」
「你不生气?」井瑶看着他,「他们那么说宣叔叔说我妈说……」
宣承摇头,「没影的事,说能说多久?」
他们在小姑处留下吃晚餐。井瑶强颜欢笑,宣承少言寡语,大家只当他们回来一通又要走难免不舍,谁也未过多询问。尚在风口浪尖的宣家此时脆弱的像张薄纸,连偶尔回来的他们都会听到的话,奶奶、宣诺、小姑一家怎会听不到?两人默契地同时选择闭嘴,捅破那张纸全无益处。
从小姑家出来,一名年轻男子迎面朝宣承扬扬手,「来一趟吧,都在等你。」井瑶觉得对方面熟,见宣承迈开脚步,来不及细想尾随而上。从东向西穿越整片家属楼,他们在西北角的子弟小学门口停下。铁栏大门象征性绕着两圈金属链,男子上前将缠绕的链条盘开,推开大门,带头走向操场。
他们都在这里念完小学,或者说几乎家属院所有孩子都从这里毕业。井瑶终于想起来人是谁,打群架那次,他是喊着「我爸来了」飞快跑回家那个。
操场正中隐约可见四五人,走过去的途中宣承将手机塞给井瑶,贴近耳边悄声告知,「一会给季子辰打个电话。」
他已经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他步履未停。
井瑶拽他衣袖,被宣承甩掉拉扯的手。
打头的是下午超市发生口角的男子,此时像已明晰井瑶身份,投过来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宣承向前一步,「有事冲我来。」
「是冲你。」男子面色冷峻,「宣承,咱们都一起长大的,错了就站好挨打,从小到大说得是不是这个理?」
井瑶忍不住顶撞,「你们造谣还不许我们否认?」
男子冷笑一声,「妹妹,回家问问你妈我们是不是造谣。就那小日本,我亲眼看见过他来接人。」他扬手一指,「就旁边那条街。你妈先给人带绿帽子,你找我们发什么疯。」
宣承扫一圈围上来的人,净是原先的同学伙伴,他试图避免纷争,「我家里的人,我信。这事儿翻篇,以后别说了。」
「真是。」男子又一声冷笑,「做了还怕说?宣承,你爸你后妈就这么教育你的?」
宣承逼近一步,被对方用力一推险些摔倒,他有些嗔怒,「有话好好说,别他妈动手动脚。」
人群里有人说话,「宣承,你今天道个歉完事。你们家破烂事自己解决。」
话音刚落,一群人撕扯起来。井瑶甚至没看清是谁先动的手,宣承已变成被围攻的对象。
宣承开始在躲,没躲过鼻樑挨一拳,眼前一阵黑。他本意不愿反击,都是少时伙伴,且这几年自己被当成机器训练,他怕一不留神下手重了他们受不了。可他不得不反击,他心里有气——父亲人都走了,凭什么尊严还要被践踏?
弱肉强食的世界,墙倒众人推。
他们打得很凶,倒下又爬起,地上出现血滴。季子辰赶到时,宣承站都站不稳,他再能打也撑不住一场围攻。
争端以季子辰的到来结束。家属院同龄人大多子承父业,彼时在体制内工作的季子辰是少年伙伴又是现今同事,停手是因为「给面子」。
一群人骂骂咧咧走了。宣承席地而坐,许久才对季子辰说道,「我知道你那天的意思了。」
他的伙伴早就提点过,「无论你听到什么」。
大概,整个家属院早传遍了吧。
可宣承不信,他在用反击告诉他们,你们错得离谱。
只是纷争过后,那天那个空旷的操场上,井瑶忽而有种不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