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犹豫一下,放开手。
准备迎接劈头盖脸的训斥。
宣承弯下腰严肃打量她一番,末了嘆气,「算了,不去就不去吧。」
她觉得宣承变了。
不是样貌,不是身高,也不是对自己的态度。说不上哪里,可就是跟从前那人不太一样。
后来井瑶才归纳出,那变化一个字就可以形容——沉。
她也是后来才知道,他是经过层层选拔留下的那5%,他的服役意味着要被推上一个又一个真实的战场,意味着枪、鲜血和生命。
第26章 借酒 4
启程去日本前一天晚上,宣诺收拾好随身衣物,准备去井瑶家入住。
她犹豫过是否应准备礼物,甚至编出「我妈朋友小孩过生日,七岁小姑娘应该送什么」的谎言去征求室友意见,为此她还专门逛了半天街,最终放弃念头的理由是——她根本不认识晴子。
见一面而已,礼法讲究太多适得其反。
况且她猜,大姐绝不会空手前往。
庄泽等在宿舍楼下,接过行李箱掂了掂,「很轻哎。」
这是他们约好的。庄泽执意要送,作为朋友,此要求在合理范畴。
两人肩并肩去往校门口,庄泽拦辆计程车,将行李放置后备箱后径直坐进来,对着司机一口气报出井瑶家地址。车辆起步,顺畅到宣诺插不上话拒绝。
一问一答说些专业课的事儿。宣诺告诉他自己想考研,已经开始准备了,以后说不定很忙。庄泽即刻回復,「巧了,我也想考。正好能一起复习。」
司机这时回过头,一副温和的长辈口吻,「高材生就是不一样,你们父母得多高兴啊。」
宣诺侧头看看庄泽,对方浅笑一下,不甚在意的语气,「还行吧。」
最初的心动就源于这傲娇的小表情,表面上见多识广毫无波澜,背地里羞涩腼腆大浪翻滚,内心戏足足的。
宣诺扭头哼笑一声。
「笑什么。」庄泽嘀咕,「研究生么,那还不想考就考。」
「是。」宣诺忍不住噎他,「招生办八抬大轿都备好了,就等迎你过门。」
「可没那么容易。」庄泽连连摇头,「作为未来医学界冉冉升起的新星,我必须得小心谨慎审阅各校资质,不能让国家蒙受人才损失。」
这下连司机都憋住了,笑得直拍方向盘,「小伙子有志气!」
宣诺嘆气,「你这臭屁劲,真没人治得了。」
那倒也未必……庄泽想到前几日在井瑶家被严刑审问按住抽打的局面不由心里一哆嗦,再能折腾的孙悟空在如来眼里都是只猴,再能融资的创业公司在贝佐斯眼里都是小云烟,咖位决定地位。
他不是怕宣承,就大哥那股劲真心觉得整不动。
目的地抵达。宣诺拿过行李让司机稍等,转而对庄泽说道,「你顺便回去吧。」
合着这一路在做职业规划探讨?
庄泽双手按住箱子,又觉得旁人在不好意思,便以身体前倾撅着屁股的奇怪姿势扭脸告诉司机,「您先走。」
「得咧。」司机是过来人,见状扣紧后备箱坐回副驾驶,车行前不忘隔窗提点,「你这考研得先问问人家考哪儿。」
待他离开,庄泽大彻大悟赶紧发问,「你考哪儿?」
「立正。」宣诺瞧着他样子乐,「选女团啊。」
「喔。」庄泽放开手,直起身双脚併拢,见她乐自己也跟着笑,「我确实……过于性感。」
「要说什么?」宣诺提问。坦白说她一直在等他回馈,关于上次的争吵也好,关于自己的家庭也好,关于朋友的定位也好,这段日子庄泽仍会出现在身边,或者朋友圈点讚,或者同学间聚餐,又或者像今天一样主动提出帮忙,不远不近,就像一切都未发生,时间被蓦得拉回到互换联繫方式的相识之初。
可掩饰根本就是迴避的同义词。
它是聪明的人类为了避开那些不愿面对却已然发生的事实而创造的自欺方式。
宣诺彆扭,更知他也未必自在。只不过去日本像块石头压在心里,她最近无暇理会其他。
「我,」庄泽定定神,向前一步,「庄泽,九八年生,天河人。军医大临床医学大四,成绩尚可,身体健康,无家族遗传病史……」
宣诺愣在原处,「自我介绍大可不必……」
庄泽继续,「父母尚在,家中独子。所以我总结了几下原因。第一,我确实不知道你有大哥,误会过程有伤感情暂且略过不表;第二,我也没料到你有小妹,二胎政策有条件限制,得到这个信息之后我想的是你家是否符合标准;第三,我对兄弟姐妹没有概念,不知他们在你生命中的分量和重要性。综上所述,我希望你能理解我当时做出的不当反应,并且给予原谅。」
宣诺听懂了,事实上这番话让她有些无地自容。
庄泽没有做错,突如其来的复杂状况换了谁都会惊讶,相反是自己太有针对性因而反应过激。
「这件事我不对。」宣诺道歉。她从未被关过禁闭,但常听父亲说起小黑屋的作用是反省和反思,家庭教育告诉她错误并不可耻,恰尔人生难得是认错的勇气。
「小诺,你不用……」
「确实我不对。」宣诺看着他,笑了笑。
「好,翻篇。」庄泽点头,继续,「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听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