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北民歌中大量民情风俗的描写,是它独特的地方「风味」的又一特征。人常说「十里不同俗」。民情风俗、传统习惯具有强烈的地方性,较之自然景色的描写,它更能表现一个地方的生活的情绪,特别是这些生活、情绪的细微之处。因而,它具有更浓烈、更鲜明的色彩感和情调感。《迎亲调》直接贯穿了陕北迎
送嫁娶的仪式,《酒曲》中以「迎客」、「入座」、「敬酒」、「对酒」等,直接表现了陕北酒场风情,还有「葬歌」、「神官调」、「拜年调」等。这些直接产生于风俗活动的歌子,其生活气息的浓郁、地方特征的鲜明自然不必细说。而陕北地方风味表现更为浓郁的,还是另一种描写方式,这种描写将民情风俗与作品的人物、故事融合在一起了,与生活融合在一起了。如从《哭丈夫》、《光棍哭妻》、《情郎探病》等歌中,我们可以了解到陕北是如何办理丧事的,人死后穿什么,戴什么,如何入殓、下葬,以及如何祭奠亡灵、祭奠仪式等一系列规矩和讲究;在《骂媒人》、《女娃寻汉》、《媳妇受折磨》等歌中,我们可以看到陕北姑娘从说媒、订亲到出嫁的全部过程和讲究,其中最细微的部分,如订亲时的场合、地点、招待,什么人必须出场,什么人不可以参加,办理哪些必要的「手续」等等,都会了解得清清楚楚。
对民情风俗的描写,其价值并不完全在于它的知识性,更在于它能使作品产生一股生活气息和情趣感,紧紧地抓住读者。这方面最为突出的,还倒是那些似乎与民情风俗毫无关係的作品。如《害娃娃》,本来是写妇女怀孕情况和生小孩的,具有一定的知识性。这样的作品从怀胎一月一直写到十月,又写到生小孩,很容易流于枯燥。然而,由于作品将内容重心放在了男女二人的心理反映上,并加以大量的民情风俗的描写,作品便趣味横生、色彩鲜亮了,具有了强烈的艺术感染力。如第一段:「腊月梅花开,开的个好奇怪;开来开去让奴家坐上了胎」,不但使人了解到陕北一般是在春节前后办喜事的习俗,妻子对怀孕还处于一种莫名其妙的情态,更使作品产生了一种生活的情趣感;又如丈夫对妻子说:「十八上引过你,单为了这一条根」,一下把一个旧
时代的陕北农民的思想精神状态和性格的微妙之处表现出来了,这也是「民情」的一种特殊表现啊。后面的一系列描写:妻子怀孕后,羞于见人,丈夫开导她:「尘世上养娃娃,又不是咱二人」;妻子有孕期反映,想吃酸,丈夫买酸毛杏给她吃;妻子在怀孕七个月上「最后」回一回娘家;孩子生下来,丈夫急得团团转,求神、许口愿等等,民情风俗的描写使歌子具有了一种特别的生活感、情趣感。特别是歌的后面,当生下孩子后,丈夫十分欣慰,去丈人家报喜:「急忙穿戴起,两腿跑得急。来到她门上,丈母娘忙挡狗,你姐夫你在那前里走。」去丈人家要另行穿戴,丈母娘以挡狗来表示热情和欢迎,就十分有趣。女婿「来到客厅上,作揖又磕头,我夫妻得下个儿公公。」真是礼仪周全了!丈母娘呢?「杀鸡烙饼子,吃了你回去」,「擀米又擀麵,捉鸡又拿蛋,再把那酸菜拿上两罐罐」,……这些民情风俗的描写,能使我们看到、感觉到一个地方、一个民族的精神道德面貌,看到那个地方人们性格上的一些共性特征,(与其他地方相比,这些性格上的共性特征往往又是一种个性特征。)看到那个地方的生活气氛和生活的最细微的环节。这些,会给作品增添一种地方的色彩感和生活的情调感,也会大大增强生活的真实感。
这些具有地方性的民情风俗的描写,更使陕北民歌具有了鲜明的时代感,这个时代感并不仅仅体现在见了面是作揖还是握手这些礼仪的改变上,更体现在这些民情风俗所反映出的人的生活和精神、情绪的改变上。
陕北民歌基本包括了三个历史时期的作品。这三个历史时期的作品所描写的民情风俗有很大的不同。如《兰花花》、《大女子要汉》和《我给你寻个好婆家》,三首歌中均有对嫁娶的描写,但因时代不同,嫁娶方式也就不同:在《兰花花》里,还是
古老的、传统的嫁娶方式,买卖婚姻,新媳妇必须坐轿,还有「三班子吹来两班子打」。对这样的嫁娶方式,当时的人们习以为常,并不认为其中有什么不好,如若不这么来,反而会被人见怪。到了《大女子要汉》,时代已不同了,反封建的思想情绪已形成了一股强大的社会潮流,新思想己经占了上风,这期间也就出现了「大女子」这样的典型,敢说敢干,敢于顽强斗争,直接向父母要求出嫁。人们对她的这种行为非但不反对,而且纷纷前来参加结婚仪式。这不就是民情的一种改变么?结婚的仪式也变了,简单了,活泼了,「一条纸烟两包茶,瓜子花生拿手抓,腔子①上戴红花」。那个时代,一般的嫁娶方式可能比这首歌所描写的要复杂些,因为这「女娃」的丈夫很穷,所以婚礼简单化了,可能是骑马,还要待几桌客,但象《兰花花》中坐花轿、「响吹细打」的嫁娶方式显然已经不合时宜了。到了「延安时期」,社会面貌和人的精神面貌已发生根本的变化,姑娘们精神上已完全摆脱买卖婚姻的枷锁,更不以早婚为荣、早婚为乐了。反映在《给你寻一个好婆家》这首歌里,女主人公便「自己的主意自己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