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钟逸点点头，挣扎着想爬起来。
佟黎川赶紧站起身想扶人，但是坐着睡了一夜，腿都是麻的, 刚一起身，整个人就有些站不稳，差点就要跌坐回去，被钟逸伸手一拉，佟黎川半个身子都趴到钟逸身上。
他赶紧用手撑着站起来, 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腿麻了。」
「陪我一会儿。」钟逸主动掀开被子, 朝着佟黎川邀请道。
佟黎川为难地看了看狭小地病床，原本钟逸一个人都有些缩手缩脚的，再加一个自己，这床不会塌吧？
但是看着钟逸苍白的脸，目光里有些恳求，连声音也软了一下，他一时不知该怎么拒绝。
想了想，佟黎川先走到房门口把门关上，又走回床边。
钟逸已经往里凑了凑，给佟黎川腾出了一小块地方。
床上地方真的很小，钟逸就伸手搂着人，两个人都侧躺着。
佟黎川甚至能感受到面前人的呼吸，抬眼就能数清楚对方的睫毛，他第一次发现钟哥的右边眼角有一颗很小很浅的痣，仔细看来，居然是红色。
佟黎川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似的，伸手摸了摸。
冰凉的手指再眼下摩挲两下，钟逸眨了眨眼，声音很轻地问，「医生跟你说什么了吗？」
佟黎川有些愣住，原本地玩心收敛起来，认真地捧着钟逸的脸。
「医生都告诉我了。」
钟逸的心沉了沉，他一直想瞒着小川的。
「多久了？」佟黎川一想起医生的话就觉得难过，他心里无所不能的钟哥也会受伤，也会难受，甚至因为太多的人依靠他，信赖他，他连脆弱的时候都不曾有过。
「没多久。」钟逸视线忍不住移到一边，不敢直视佟黎川的眼睛。
「是我离开的那一天开始的吗？」佟黎川捧着他的脸，让钟逸不得不看向自己。
钟逸不肯说，但是佟黎川已经知道了答案。
「以前还知道受伤了故意跟我说，让我心疼，怎么这次就学不会呢？」佟黎川似乎有些抱怨地用额头撞了撞钟逸的额头。
钟逸这才发现，原本让人哑口无言的除了嘲讽的话语还有这样温柔的眼神。
「没事，我回来了，就再也不会走了。咱们慢慢来，都会好起来的。」佟黎川没有再问，反而歪着头笑着安慰钟逸。
「嗯。」
钟逸的声音很闷，像是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节，除了这个字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因为这个病很早就有，小时候妈妈走的那一天在他脑海里久久不能散去，同学们指着他的骂他是没人要的小孩，朋友们渐渐疏远……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能也装作冷漠。
后来还是小川离开的那一天，他第一次晕倒，是老程送他去的医院。
他的身体没什么大毛病，常年锻炼让他比很多电竞职业选手健康的多，但是心里却一直有个疙瘩，也是从那时候起，他知道了，人的病不仅在身上，也可能在心里。
医生开了很多药，他不常吃，偶尔觉得自己很低落或者很压抑的时候，才会吃一点。
钟逸的目光渐渐转到一旁的百叶窗上，太阳缓缓地升起，有光从百叶窗地缝隙钻了进来，洒在床前的地面上，像是给地板镀了一层金。
「小川，你说人死了会去哪里啊？」
钟逸很少问这样的问题，佟黎川知道他想问的是妈妈是不是真的死了。
佟黎川看着一抹阳光爬到钟逸的脸上，目光有些怀念，「会去天堂吧。」
「我初中的时候，很想去游乐园玩，我妈总说等中考考到一百分了就带我去，你也知道的，我成绩很差的，后来终于我地理考了一百分，虽然其他功课还是倒数，但是爸妈还是请了假，开车回来要带我去游乐园。」
「你知道吗？我接电话的时候特别开心，在家里准备好了背包，水杯，还特意拿上了新买的相机。」
病房里很安静，阳光静静地洒落，钟逸就听着身边的人嘴角挂着笑讲故事般回忆过去。
「可是，那天我等到很晚也没有等到他们，我以为他们有食言了。以前很多次都是这样的，答应了我要去，后来又变卦了。」
「直到警察找上门来，告诉我，他们走了。」
「车祸，就在家门口不远的一个红绿灯的地方，我从家里的窗户往外看就能看到。」
佟黎川的声音里听不出来悲伤，但钟逸还是忍不住抱紧了佟黎川的腰身。
他印象里的小川只有一次提到过爸爸妈妈，那是钟奶奶第一次喊他来家里吃饭，他说爸爸妈妈都不在了，说这话的时候他甚至在笑，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是钟逸第一次认真看这个突然转学搬来的同桌兼邻居，他想，怎么会有人说这种事情的时候都是笑着的。
「幸好他们给我留了不少钱，在爸爸一个朋友的帮助下，我搬家又转校了。」
「他们刚走的那一年，我每天晚上都睡不好，怪自己，要是不那么任性地说要去游乐园就好了，要是在他们还在的时候努力考到门门一百分就好了……」
「我也会想，人死了会去哪里啊？会在天上看着我吗？还是已经转世投胎了？」
「我不知道。」
佟黎川的声音越来越低，他的目光仿佛要看进钟逸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