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短短的一个多小时内,两人不仅清查了文件,还将库房里里外外搜索了一遍,确保没有秘密清单的存在。
经济大臣还查了印章。任何重大权利变动都需要加盖大燕银号的印章,以及吴舜英本人的私章,才能生效。
也没有问题。
一切如常,一切照旧。
畲大人这才放下心来。
唯一的问题是……搞了这么大阵仗却毫无所获,再面对皇帝,畲大人一张老脸未免有些尴尬。
不过,尴尬也比出事好。
因此畲大人重新舒展神态,甚至不去计较自己面上那个红红的巴掌印。
「托陛下的福,查清了。」他满意地笑道,「臣这便将钥匙呈上,就等下午典礼召开,亲眼看着陛下转交摄政王……不,是执政官了。」
皇帝懒懒一挥手,兴致不高:「行了,放那儿吧。」
一个即将失去与生俱来的权力的皇帝,理所当然应该兴致不高。
畲大人决定宽容他。
「臣告退。」
他还没吃饭呢。
畲大人退下,摄政王也没有再留的道理。何况,娇气的小皇帝还要小憩片刻。
小皇帝已然又困倦了。
她睁着朦胧的眼睛,望着那几人的背影。
最高的是摄政王的,最矮的是畲濂的,然后是两位管银号的大人。
他们的影子亲密地挨在一起,如同不分你我。
谁也没有注意到,林莳背对着皇帝,悄悄抬起手,做了一个隐蔽的手势。
裴沐没有出声。
她只是望着这一幕,唇边的弧度更上扬了一点。
……
五月十八日,下午两点。
典礼准时召开。
裴沐站上雪白的演讲台。
以她为中心,一根一根的扩音仪发出了微蓝的亮光。
很快,全城的扩音仪都发出了类似的微光。这代表她的声音将能抵达每一个扩音仪所在的地方。
裴沐偏过头,掩住嘴,去叫身后不远处的畲大人:「畲大人,喂,畲大人。」
一众大臣都守在她背后不远处。突然被叫到,畲大人明显愣了愣,但他还是上前一步,低声回道:「陛下有何事?」
他旁边的摄政王立即盯过来。
裴沐问:「现在全国的扩音仪都连通了?」
对这件事,畲大人专门做过功课,想了想就答上了:「有延迟。大约等半小时,陛下您现在说的话,最边境的城市就能听到了。」
裴沐问:「那就是说,边境的扩音仪其实已经开了?」
畲大人答:「是。」
当着公众的面,畲大人还是做得礼数周全的。
裴沐满意地点点头,回到了扩音仪前。
这是个好天气,比之前的任何一个天气都好。盛夏的阳光无穷无尽,热量也无穷无尽;明珠宫陈旧的辉煌,接着新鲜的翠绿草坪,再接着绵延的房子、间隔的花草树木,还有头顶那明晃晃的蓝天。
在阳光与蓝天下,总是有一种一切无所遁形的感觉。
裴沐喜欢这样的感觉。
就像她也喜欢,在长久的潜伏、长久的准备、长久的酝酿和忍耐之后,蝴蝶终于破茧的剎那、春草终于发芽的剎那。
她轻轻拍了拍连接扩音仪的设备,这个东西叫音筒。
「朕的子民们――哦对了,现在该叫全体共和国的国民了,在退位之前,朕要先宣布两件事。」
畲大人又愣了愣,本能地皱起眉来。
皇帝虽然经常耍小聪明、无赖,但是在公众面前,他的形象温和可亲、稳重可靠,演讲也颇有风度,很少用这种轻佻的口气说话。
难道皇帝还是要捣乱?
畲大人正想上前提醒,却被身边的摄政王按住。
摄政王悄声说:「就算有些小差错,忍忍就过去了。」
……说的也是。
畲大人犹豫片刻,停下了动作。
「第一件事,朕要感谢畲家,感谢畲相。感谢他们深明大义,明知开采神矿千难万难,但为了万民的福祉,他们毅然承担了这个艰巨又光荣责任,将畲家全部的财产都捐了出来,一部分用于开采神矿,另一部分投入建设国民基础教育体系。这是值得大燕全体国民铭记的壮举啊!」
……什么?
烈烈阳光下,畲大人脑袋上的油汗冒个不停。他觉得晕眩,又觉得可笑:皇帝是糊涂了?他在说什么?
他想动,但摄政王牢牢钳住了他。像老鹰抓小鸡,或者老鹰捏死一隻小鸡。
「第二件事,是修士同盟为我国带来的好消息……其实修士同盟的首领已经来到这里,不如请她为我们宣布。」
一名陌生的、鹤髮童颜的女修走到台上,接过音筒。
四周都是嗡嗡声,大多是兴奋的,因为人们从没亲眼见过修士同盟的领袖。
但也有一些惊疑不定的嗡嗡声。
这时,天空忽然一暗。一架巨大的飞车盘桓在上空,上面刻着修士同盟的记号,还生怕别人认不出似地,垂下了两条巨大的布带,气势磅礴地写着:修士同盟贺大燕共和国成立!
整个永康城都沸腾了。
与之相对,明珠宫却安静下来。
因为大臣们突然发现……自己被装甲森严的军队包围了。
在无数难以置信的目光下,摄政王丢开畲大人,走上讲台。他一派云淡风轻,却又像坚不可摧的利刃,坚定地站在了小皇帝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