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沐心想:你不爱分享,难道我就爱?

再一转念,便是让姜月章收服天下修士又如何?现有的局面就是千金方珍贵,只少数女子能得到,得到了还不一定能发挥作用。到时候,这位皇帝陛下肯定又要说什么事有轻重缓急、容后再议了。

她心中冷笑一下,方才那点温存情意倏然淡了下去。

但她面上分毫不露,甚至更笑得灿烂,全然是一副享受陛下宠爱的模样。

「臣只有陛下。」她抬头亲了亲他的下巴,「所以,陛下,答应臣一件事吧?」

姜月章被她哄得好了些,任她来亲。但他的眉眼还是蒙了一点阴郁,垂眸时颇显冷淡,不改那点怀疑:「裴卿有何事?」

「若臣真能改良千金方,陛下便将之推广天下,也算全了臣的努力,好不好?」

裴沐环住他的腰,直视着他的眼眸。她看见他眼中深沉的情绪,也看见自己的影子。她的影子显得那么小,都快被他那些复杂的思绪淹没了。

半晌,他勾起唇角。

「若裴卿真能做到,朕为何不广而告之?这能大大缓解人力的不足,乃一宗值得庆贺的大好事。」

他微笑起来,还点了点她的鼻尖。他眉眼仍是冷淡,却倏然吹来一股暖风般的多情意,好似冰雪染了春色,亲昵、温暖、柔和。

再不见刚才的阴沉。

「这么理所应当的事,也值得裴卿这么郑重其事?便是不说,朕也会去做。」姜月章含笑道,「傻瓜。」

……这人真是阴晴不定到了极点,而且肉麻起来还挺可怕。

裴沐心中打了个哆嗦,差点没能把柔情款款的假象给维持下去。

啧,能当皇帝的男人,就是和普通人不一样。首先,别人就没办法这么变脸如翻书。

她提了一口气,正要再陪他做戏一会儿,却不防鼻尖一痒。

裴沐赶紧往旁边转头。

「啊……阿嚏!」

她大大打了一个喷嚏。

这事放别人身上,叫「御前失仪」,但放在裴大人身上,却只会让皇帝关心。

「着凉了?」姜月章蹙眉,伸手去拉她,口中又教训,「叫你多穿一件,怎么还只穿了官服、披个斗篷?是朕亏待你了,没给你赏赐棉衣还是怎么?叫御医来看看……手还这样凉!」

他拉住她的手,将她两隻手掌都捂在掌心,眉头皱得更紧。

关心之色,并非作为。

每次都是这样。总是在裴沐有点烦他、讨厌他的时候,他又显出几分好来。

她心里嘆了口气。好吧,她也并不讨厌被他这样紧张、关心。总归是不剩多少时间了,干什么不开心些?

裴沐便温声道:「是臣疏忽了。不需要御医,臣自己就是炼丹师,回去用两帖驱寒散便可。只是,臣既然患病,那今夜……」

「回去休息罢。」姜月章摆摆手,「最近事情多,今夜朕要处理奏章,本也休息不了。知道你待宫里其实不痛快,病了就回去歇着……等会儿,叫人送你回去,就坐朕的车。」

她暗想,你原来也知道不痛快?

「陛下见谅,臣告退。」

裴沐披上斗篷,背过含光殿的灯火,往夜色与雪色中而去。

她隐约感觉到皇帝在看她,但她没有回头。

她正散漫地想着:若姜月章知道,她的「风寒」是因为体内药物作用,而最终会让她在七日后「身亡」,他会如何?

无论如何,总归是脸色不大好看吧。

……

第二日,裴沐没有上朝,更没有进宫。

她着了人去告假,说自己病得起不来床。

其实也差不多。药物作用下,她生了高热,脑袋晕乎乎的,看人都有点重影,只想捂在暖和的被子里睡到地老天荒。

姜月章不会因为这点事同她生气,顶多发发小孩子脾气,怪她不保重身体。

虽说这是她第一次「告病休假」,但相处这么些年,裴沐自问还是能把握住他的脾性。

然而,就在下午,她就被打了脸。

因为姜月章并没有发小孩子脾气,而是亲自上门了。

裴沐不大清楚,皇帝的突然到来是不是引起了府上的惊慌失措,因为当她迷迷糊糊醒来时,姜月章已经来了。

于她而言,是漫长的睡眠后慢慢苏醒,先是察觉到落在眼帘上的光,当眼睛真正睁开,就觉得屋子亮堂堂的――冬日的阳光被冰雪折射,照得满屋都是。视野中恍惚有个人影,正坐在床边看她。

「……姜月章?」

裴沐还以为自己在做梦,顺口就喊出了他的名字,还打了个呵欠。

他正伸手摸她的头髮,闻言一顿,而后是一声低低的笑。

「小狐狸,果然没少在心里犯上。」

虽像斥责,却并没有真正的恼意,反而很温和。

裴沐真正醒了过来。

她的视线变得清晰,于是姜月章的脸也变得清晰。他身着常服,长发柔顺地垂落在一侧,素日淡漠的眉眼,在午后的冬日阳光里,也像温软了许多。像寒星泡在阳光里,化开了。

「陛下……?」她心中一惊,本能地开始思考自己府里的布置是否足够严密。

「行了,又开始装了。」姜月章又笑一声,眼睛略弯起来,像冷冷的尖刀被柔情缠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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