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沐在急促地喘气。

她已经支撑不住,不得不半跪在地上。

姜月章有些困惑地看着她,忽然……他嗅到了一点淡淡的、夹杂着浓郁惊人的纯阳气息的血腥味。

他突然明白了什么,但又像什么都不明白。因为他现在想的那件事……根本是不可能发生的,难道不是?

他的思绪混乱,但他的身体仿佛有自己的意识。他丢了乌木杖,急切地去扶她。

――当啷。

乌木杖落地的声音将他惊醒。

失去了支撑力,裴沐也不再拿得稳这沉手的灵物,只能捂住心口。

姜月章抓住她的肩,目光落在乌木杖的尖端――刚才裴沐一直死死抓住的一端。

那一端……赫然有新鲜的血迹。那血液夹杂着点点金色,分明就是她的血。

……她的血?

忽然之间,他已经不明白自己在想什么了。他在想什么,又应该去想什么?

裴沐更加不会知道他在想什么。但这件事早已不重要了。

她忍着心头血被挖的剧痛,缓缓挪开手掌。一滴纯金色的液体从她心口飞出,像被什么吸引了一般,自动飞向那一团青莹莹的光。

「……回去。」

姜月章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他用力握紧手里的青光,恨不能将之捏碎,同时又伸手前去阻挡;阴风带着血煞,气势汹汹想将那一滴血给摁回去。

「回去!」他简直是在暴怒地呵斥。

然而,那滴金色血液不管不顾,灵活地穿过他的防线,倏然便没入了目标。

姜月章呆了片刻。

他伸出手,看见手里的青光一点点转为纯白。它欣悦地滚动,被他体内的咒术吸引着,跃跃欲试。

他本能地明白了:这就是他一直苦苦追求的东西,是能驱逐申屠遐的诅咒、让他復活的灵药。

但现在,他似乎不太想要这个了。哪怕体内怨气如沸、戾气尖鸣,怨魂的本质在诱惑他杀了一切仇人、再立即吞下灵药……

他也动弹不了。

他只是抓住这团白光,一声不吭,试图将它塞回怀中人的心口。每一次都失败了,但他一次又一次地尝试。

她靠在他怀里,头枕在他胸前,呼吸脆弱得可怕。

但她还在笑:「喂,姜月章……你在做什么?快吃了药,滚吧。」

「我……」他发觉自己的声音在微微颤抖,「我不知道……阿沐,我不知道你是她,我不知道你是我的小姑娘……我不知道……」

「不知道……么?」她有些费力地抬头,「那你以为我是谁?」

「我以为你只是普通的申屠嫡系……我以为你是申屠琳。辛秋君说……」他的手指越来越颤抖,这种颤抖让他愤怒异常,「该死――为什么回不去?!」

她惊讶一瞬,噗嗤笑了,声音很柔和:「心头血挖出之后,就回不去了……你真笨,这是谁都知道的……」

他的动作陡然凝滞了。他一动不动,连目光都一动不动。

裴沐平静地看着他。

她按住他僵硬冰凉的手,拿走那团白光:「这就是灵药么……还挺漂亮的。」

她端详片刻,放在唇边,轻轻含住。

姜月章目光一亮,像濒死的绝望之人见到了唯一的良药。他抱起她,近乎狂热地说:「对,吃下去,小姑娘,你会没事的,我的小姑娘……!」

他蓦然睁大了眼,断去了所有话语。

因为裴沐在吻他。

在这个吻里,那团温暖的灵药被送入他口中,欢欣地、迫不及待地化为液体,往他四肢百骸滚滚而去。

「……你以为我是谁,又有什么关係?」她在他唇边笑了一声,像是自嘲,「这一路上跟你在一起的,不就是我?是申屠琳,申屠遥,裴沐……什么名字也好,难道你看见的不是我?」

「假如我不是你认识的小姑娘,我就是我……那我就活该么……」

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说不出、不想说,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现在不是分辩的时候。他甚至不能去想自己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只是在过分冷静地回忆:一个失去心头血的修士,如何救治?他是医者,他一定知道如何救治,如何救治,如何……

……无药可救。

他感觉到了――感觉到自己在復生。僵冷的肢体中开始有血液奔流,灵魂中的阴冷也在缓缓消失;他开始感受到一切活人才有的感受,也包括心臟的跳动。

心臟跳动……原来是会带来痛苦的一件事。真是匪夷所思。

姜月章突然站了起来。

他打横抱着她,倏然往出口的方向而去。

烈山在不停地震动。从乌木杖受损开始,到现在,烈山的震盪已经越来越明显;大块的石头飞落下来,外面还呼啸着飓风。生长多年的灵木被掀飞,一派危险景象。

高山将倾。

裴沐望着那片越来越近的亮光。她脸色苍白,声音已经十分虚弱:「你要带我去哪儿?」

「……找药,救你。」他咬着牙,整个人面无表情,唯有紧紧缩成一点的瞳孔说明了什么。

「救不了的。」

低低的一声,令他剎那间抑制不住怆然之色。

可他仍旧紧紧抱住她,固执得不肯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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