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裴沐斟酌片刻,抬起长剑,再次将剑刃贴上他的脖颈要害。
她笑眯眯道:「这样便好。你若敢轻举妄动,我就一剑割了你的头。申屠遐能杀你一次,我就能杀你第二次。姜月章,你记住了。」
他的身体绷紧了。那沸腾的、阴郁的、无形的怒火和怨恨,顷刻间就蔓延开去。
室内变得阴冷不少。
可裴沐依旧在笑,甚至笑容更盛。
「气死你最好。」她轻快地说,「快走。」
姜月章不再犹豫。他大步走过去,哪怕脖子上新添一道伤口,他也视若无睹。
一看即知,他现在已经彻底被愤怒点燃,陷入了恨意的深渊。
裴沐就这么望着他的背影。
她唇边的笑容淡了,眼神也沉静下去。她看着他,几乎要嘆一声气,但她忍住了。
她剑拿得很稳,口中閒閒道:「不知道开棺之后,会不会看到两位传奇人物的骸骨……哦,这么快就打开了?」
看似厚重的棺木门,在姜月章手下却像毫无重量。
他轻易打开了门,连一声想像中的「吱呀」声都没有。
棺材里黑洞洞的。
裴沐歪着头,视线越过姜月章的肩,看见了棺材里的景象。她看见……
「……什么都没有?」饶是此刻的她,也不免一愣,仔细地多看几眼,「大祭司和燕女……没有?」
棺材里空空荡荡。
「难道传说是假的……!」
――当啷!
一串擦出的火花,惊动了陵墓的寂静。
在无数陶俑僵直的凝视下,一把长剑、一把乌木杖――僵持在陵墓中央。
裴沐双手握剑。她凝视着雪亮的剑身,从中看见自己的眼神。
她再缓缓抬起眼,就看见了姜月章。
他手中拿着一把一人多高的乌木杖,压制着她的剑锋。
这乌木杖嵌着九颗宝石,杖身乌黑润亮、坚硬异常,敲击剑身时发出强韧的响声,不像木头,反而像某种强大灵兽的骸骨。
这根乌木杖,与画中的大祭司手里拿的……一模一样。
姜月章握住乌木杖,冰冷的眼神锁住了她。
「所谓『乌木灵骨』,并非人的骸骨,而是大祭司留下的乌木手杖。」
他低沉而空灵的音色,在四周古老的空气中飘荡:「大祭司痛失爱妻,一夜白首,所思所念,都是想让爱妻復活。他没能实现这个愿望,但是这个愿望产生了力量。」
「他死之后,这份力量仍然留了下来。陵墓与世隔绝,巫力不散、愿望不灭,天长日久,就令乌木杖发生了异变。这原本就是极其强大的灵物,异变之后,则更多了神奇的功效。」
裴沐再看看乌木杖。
「哦,厉害。」她干巴巴地应了一句,再看姜月章时,唇边的笑却耐人寻味起来,「你跟我解释这些做什么?我看得出来,乌木杖很强,不过――」
啷――当啷啷啷!
火花连闪,身形连动!
「――你以为这样,就能赢过我了?」
纯阳剑气横扫而出,剎那之间,锐气丛生、剑鸣不已。
气流滚滚,掀翻了陶俑、陶器,震得青铜棺木都微微作响。地面的画在颤抖,很快――连画也被吹翻!
「你以为纯阳之体是什么?」
他们一进一退。
「你以为,我凭什么被称为申屠家最强大的术士?」
烟尘瀰漫中,有剑音尖啸。
「你以为,我又是……」
忽然,有金石碎裂的声音响起。
一声,而后是细密的无数声。
下一刻,剑身崩坏,化为粉尘。
砰――!
烟尘缓缓散去。
裴沐躺在地上,隔着弥散的烟尘,望见姜月章的脸。
他的脸――这张平素淡漠的、表情少得可怜的脸,此刻呈现出一种扭曲的状态。他咬牙切齿,死死瞪着她,深灰色的眼睛几乎全然被憎恨占据,细密的青筋凸显在他苍白的皮肤上。
他一手抓着乌木杖,尖端抵在她的心口。
「又是……什么?」
好半天,他才吐出这句话。
「……什么?」裴沐恍然,「哦,没什么。」
他恨得眼睛都快滴血,身后血煞也定格为了尖利的鬼爪。但即便这样,他也还是僵持不动,问:「你刚才到底还想说什么?」
「唔……」
裴沐往边上瞟了一眼,笑容变得恶劣起来:「我想问,你为什么不让我摔在地上,而是要用手臂给我垫着?」
「姜月章,你是不是对我余情未了?也是,我背叛过你,可你也骗了我,我们扯平了。」她微微地笑,若有所思,「那我们还打什么,不若再续前缘?啊也不行,你得杀了我,才能復活呢。」
话未说完,她已经扭身挣脱,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轻灵身法蹿了出去!
可即刻,身后风声呼啸!
裴沐双手空空,只匆匆以四周碎片作剑,回身迎战。
但她刚一转身,却发现对面空空荡荡――姜月章竟然已经不在那里了!
她脸色一变。
可她已经不能再动。
因为姜月章如鬼魅一般,倏忽出现在她背后,双臂将她死死箍在怀中。他箍着她,手里冰凉的乌木杖也贴着她;他微垂着头,冰凉的鼻尖落在她耳畔,嘴唇也离得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