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以得回他本应得到的人生。他可以快乐。
对她而言,这就足够了。
她实在太高兴,所以,虽然她发现他蹙眉瞧着她掌心的痕迹,神色阴晴不定、像是面对一个难以抉择的问题……她发现了,却也没有过多去思考。
当u琦的身影在他们身边合二为一,懒懒说:「姜公子,我算不出你的命轨,所以我一无所知,不过按我家传的直觉……送你一句话:对你真心喜爱的人,留些余地,不要太过分。」
裴沐来回看他们,不解其意。这是什么意思?谁知道。能观星测命的人,一直有些太过神秘,琦姐更是箇中翘楚。
也许他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他眼中多了一点阴冷;那阴冷像一个小小的窗户,让她在一瞬间窥见他心中的怨气。
无穷无尽、沸腾一般的、支撑着亡灵在世上游荡的怨气……
她一怔。
但当他即刻微微一笑,低头亲吻她的掌心时,她便放软了心情,想:那都是她的错觉。
u琦在一旁收拾东西,忙着叮嘱她弟弟。
过了一会儿,她换了身衣服回来,说:「我送你们去烈山外围。」
裴沐扭过头,见她有些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并说:「如果有人回不来了,那就算我送她最后一程。」
她还没回答,姜月章却骤然将她抱紧。
「多话。」他沉着脸,眼中那一丝空洞再次浮现。他似乎对这句话异常反感,以至于又重复了一遍,几乎像在发脾气:「多话。」
裴沐拉了拉他,柔声道:「会没事的。」
他转而凝视她。
半晌,他才嗯了一声。那声音低低的,像是被什么矛盾的心绪牵扯着,勉强才能发出来的一声。
第39章 无声处听惊雷
第二日上午, 骄阳炎炎,万里蓝天。
高处长风烈烈,吹走流云聚散。
裴沐踩着剑, 剑光如飞,划破长天, 留下徐徐云气迤逦。
她身边黑风似魅, 如影随形。
而在她腰间……
裴沐保持微笑, 镇定地、一字一字地说:「琦姐,你要勒死我了――」
话音未落, 腰间那双手臂更加用力, 简直要把裴沐的腰生生勒细三分。
u琦站在她背后,死死抱住她的腰, 脸埋在她背上, 颤声说:「我真的怕高啊……啊啊啊……你们这些修士, 为什么一定要飞啊……啊啊啊……」
她都抖成了一团。
旁边的黑风还时不时去撞她一下,像是恨不得将她从裴沐的剑上撞下去。
「姜月章, 你不要跟琦姐赌气……」裴沐无奈又好笑, 再去安慰u琦,「烈山在上洛以东,现在又不似古代, 可以身随意动、倏忽万里之遥。若无传送法阵,又想赶路, 便只能御空而行。」
「我还以为……」u琦虚弱地说,「你们会坐马车……」
「那太慢了。」黑风中,传出姜月章冰冷的声音。
他是怨魂復苏, 只能存在九十九日。而今,距离他苏醒, 已经过去了二月有余,剩下的时间不到二十日。
u琦呜咽几声,不顾黑风的阻挠,将裴沐抱得更紧。
下方时而山脊起伏,时而原野千里。强烈的阳光铺陈在大地上,云影在地面飞速流动;越往东去,空中水汽愈浓,大地绿意越盛。人类的城镇四下散落,荒野中偶见妖兽出没。
小半时辰后,他们开始降落。
u琦已经僵硬到抖不动了。不过,她还是勉强维持住了守陵人一系的尊严;尚未彻底落下,她便拿出了一隻小巧精緻的黄铜罗盘。
她先掐指测算大致方位,又对着罗盘凝神调整。
等裴沐御剑落下,u琦又抓着她的手,示意她放在罗盘中心:「来,对准勾陈的位置……对,就是这样。」
裴沐侧头观察环境。他们已经离开了陆地,此时正在一座海岛上。不过,从这里已然能瞧见陆地的轮廓。
海面风平浪静,碧蓝深邃,翻起白浪如碎玉,不时跳起几条妖力缠绕的鱼。
她们在测定方位时,姜月章负手而立,阴风流散,为他查探四周。
「……此处并无异常,不过,灵力的气息略有一丝不对劲。」他忽地蹙眉,似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似的。
「怎么了?」裴沐立即问。
「无事,不过……有一丝古怪的刺痛感。」姜月章抬手按了按额心,等他再放下手,苍白的指尖赫然有一点暗色凝血点。
「这是……」
「那应当是古时残留下来的巫力。」u琦抬起头,隐隐有点幸灾乐祸,「烈山封印多年,大祭司夫妇的力量还恋栈不去,那可是传说中半人半神的力量,天然是怨魂一类的克星,哼哼……」
「琦姐,」裴沐不忍心上人被嘲笑,赶紧打断,「巫力与灵力还有区别?」
「自然有。」u琦看破了她的心思,撇了撇嘴,倒也不多说,「传说中,盘古大神自混沌中生出,又劈开混沌,清气上升是为天,浊气下沉是为地。清浊二分,方有天地。不过,这是个缓慢的过程,至今,清气与浊气都还在人间混杂,并未全然区分。」
「过去,残留在人间的清气更多,因此祭司们使用的巫力,其实更接近清气。而我们使用的灵力,清浊则更加平衡。而姜公子么……他乃是彻彻底底的浊气凝结,岂不正好被巫力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