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又理直气壮起来,透出点十足的天真。
裴沐揉揉她的头,不忍说破,便笑道:「也对。听说古时候,女人甚至不能够修炼。还是后来燕女扶木,才让人人都有了灵力。」
「嗯嗯。」罗沐灵连连点头,高兴道,「我一直以燕女为榜样,我也要成为那样有成就的女修!我父母一定也这样想,才让我也有一个『沐』字。阿沐,是不是也如此?」
「这个么……我可是男子。」
小姑娘有点不满:「男子怎么啦?燕女那样好,应该是每个人的榜样。」
「说得对。」裴沐失笑,更用力地揉她脑袋,像揉一隻兔子。
「不过,后世只知道燕女名字里有个『沐』,却不知道她的全名呢……」
罗沐灵出神片刻,心思就转到一旁去:「阿沐,我给你背《黄帝内经》!」
像每个爱炫耀的小孩子一样,罗沐灵不等她答话,便高高兴兴背了起来:
「……上古之人,其知道者,法于阴阳,和于术数……」
「……夫上古圣人之教下也,皆谓之虚邪贼风……」
突然,小姑娘卡壳了:「谓之虚邪贼风,贼风,贼风……」
裴沐等了一会儿,眼见小姑娘越来越坐立不安、扭来扭去,却还是没能想出来。
末了,罗沐灵可怜兮兮地看过来:「阿沐,我太久没有背《上古天真论》了……下一句是什么呀?」
裴沐愣了愣:「啊?这,我也没怎么瞧过《黄帝内经》……」
罗沐灵皱眉:「可你是厉害的剑客啊!」
厉害的剑客和会背《黄帝内经》有什么关係么?裴沐很想据理力争,可看着小姑娘圆溜溜的纯真双眼,她不知不觉也开始费力思索,绞尽脑汁地想着多年前看过一些的书本内容。
「似乎是,避之有时,然后……」
两人望着一闪一闪的星星,各自沉思好半天。
直到一个声音传来:
「避之有时,恬淡虚无,真气从之,精神内守,病安从来。」
薄薄的天光里,草木摇动成模糊的黑影;在这模糊的黑影中,苍白俊美、鬼气缭绕的青年出现在山坡更高一些的地方。
裴沐回头看去,正好瞧见他也淡淡看着她。
青年身上纤细的黄金饰品碰撞出细碎的响。
「这般基础的医术都记不全,也能放言要做天下第一神医?」他面带讥诮,「一个小丫头,一个小骗子,倒是都会做梦。」
裴沐给他翻了两粒白眼:「你这么说小孩子很过分,小孩子应该多鼓励。」
罗沐灵更是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她气鼓鼓地指着青年,丝毫不惧:「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你……你这个衣服都不好好穿的、露这里露那里的、不知廉耻的……唔唔!!」
姜月章的脸顿时黑了。
裴沐一把捂住罗沐灵的嘴,将她带到怀里,又打哈哈:「哈哈哈哈童言无忌……」
但一转头,她就和小姑娘说悄悄话:「瞎说什么大实话?人生在世,要学会把真话放在肚子里。」
罗沐灵也不是不知道那个鬼魅似的青年很可怕,此时也有点怂。她紧紧抱住裴沐,把脑袋贴在她怀里,乖乖点头。
姜月章的脸……更黑了。
但出乎裴沐的意料,这个苏醒以来就处处心狠手辣的青年,此时并未有动手的倾向。
他只是冷冷道:「若只是嚷嚷些大话,一辈子都不可能拥有高明的医术。」
罗沐灵鼓起脸颊,只把裴沐抱得更紧。
还是裴沐问:「你懂医术?」
姜月章从山坡上走下,倏然即至。他站在岩石边,抬头时,沉沉的灰色眼睛便映出漫天星光,恍若被星辰注入了生命的一丝色彩。
忽然,他开口问:「五月芙蓉为君,为女子调製祛火毒的解药,则以何为臣、为佐、为使?」
罗沐灵的小脑袋倏然立了起来。她睁眼瞧着那苍白的青年,小脸上出现了严肃的神情。
「祛火毒要用阴湿……可女子若阳气太弱,便会折损根基。五月芙蓉属少阳,可以老阴冰丝葵为臣、少阴水生蜈蚣为佐,再以一味丹心月桂为使,可徐徐引出五月芙蓉阳气,护住女子气血。」
姜月章略略点头,又道:「今有老妪独行,中道昏迷,口不能言,肤色蜡黄……」
一大一小的两人迅速问答起来。
罗沐灵答了几道,额头已经见汗,思索的时间也越来越久。
最后,她垮了肩,沮丧道:「我,我不知道……」
她抬头去看裴沐,眼里已经有了眼泪打转:「阿沐,我,我太差劲了,我成不了神医,呜呜……」
裴沐搂住她,默默去看姜月章。
青年也默默看她。
然后,他轻咳一声:「以你的年纪,医术造诣已经不错。若苦心钻研,未尝没有成才的一天。」
他声音淡淡,说的内容也还是不怎么好听。
可是,这短短两句话却让小姑娘止了泪,猛地抬头:「真的?」
姜月章微微点头:「不错。」
罗沐灵一下高兴起来。她眼角还挂着泪珠,小脸却已经止不住泛出笑容。
「你,原来姜仙长的医术这般高明。」她有些钦佩,拉了拉裴沐的手,「阿沐,姜仙长好像比我父亲还厉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