妫蝉恍惚片刻,才连忙来扶住她,无奈道:「你平时一副温温和和的样子,谁想得到你还有这样一面。」

「对自己人不温和,难不成凶巴巴么!」裴沐继续没好气。

但现在谁都愿意捧着她。

妫蝉笑着将她搂紧。

此时,援军已经进入战场。他们带来了战士,更带来了祭司。

战况已经渐渐分明。

裴沐垂眸看着手中的骨白匕首,五指鬆开,又重新握紧。

「阿沐,这是何物?」

「别碰,不是什么好东西。」她摇摇头,将匕首收起。

忽然,她抬头望南方看了一眼――烈山的方向。

「阿蝉,我要走了。」裴沐回头说。

「走……?」妫蝉愣了,「你去哪儿,难道还要去支援哪里?可你的身体……」

「有幽途这种大妖血肉进补,我现在很好。」裴沐笑了笑,「不是支援,是……另外的需要我去做的事。」

妫蝉盯着她。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却又似乎什么都不明白。

「危险么?」她问。

「或许。」裴沐说。

「你还会回来么?」

「我儘量。」

「那,」妫蝉露出难过的表情,「你可以不去么?」

「答应过、承诺过的事,总不能反悔。」裴沐笑了,「何况……」

「何况?」

裴沐重新望向烈山的方向。

「阿蝉,你说,」她慢慢问,「大祭司是一位很好的祭司,对么?」

妫蝉以为她还在计较之前诱饵的事,便道:「对。扶桑部这么多人,加上各盟友那么多人,大祭司有本事护住所有人,让每个人都吃饱穿暖,有能遮风挡雨的房子住。战死的战士有碑文铭记,家属也能得到抚育。」

「大祭司大人是我见过的最好的祭司。」

裴沐转过身。

妫蝉有点惊讶地发现,好友脸上露出了一种明媚的笑容。

这是属于凡尘的笑容,是一个释然的、没有遗憾的、决定了一切的笑容,就像每个经历了隆冬的人在望着春风吹开桃花时,会露出的笑容。

充满希望的笑容。

「我也这么想。」她笑着,「但是,他太冷酷了,也许是因为他不能体会很多普通人的感情。他需要有人时刻提醒他,很多牺牲是有必要的,但那并不代表活下来的人可以心安理得,甚至嘲讽和践踏被牺牲者。」

「那你自己去告诉他。」妫蝉说。

裴沐摇了摇头:「扶桑是每一个人的扶桑,所以每一个人都应该去做。这也是每个人的职责。只是,也许,需要阿蝉你先带头去做……」

「那,那你呢?」妫蝉有些不安。

「我要去做一件……挺重要的事。」

「那是什么?」

裴沐摊开双手。

神木的虚影在她掌中浮现,生着双翼的天生之灵被唤醒过来。

她指着北方:「阿沐,在那里。」

「那我们走吧,不然就要来不及了。」

妫蝉眼睁睁看着好友的身形渐渐消失。

「阿沐,你到底要做什么――」

好友回头一笑:「种树栽花!」

「什……」么?

那是什么意思?

妫蝉感到茫然。

她还在思索,却听身后「呼啦啦」跪倒一大片的声音。

她一回头,就吓了一跳。

「大祭司大人?!」

凭空出现的,赫然竟是那位大祭司。

他衣袍沉沉如夜,长发拖曳如深灰的雨云,眼中也凝着万里不化的冰雪。

然而,平时高高在上、令人不敢逼视的大祭司,此时的脸色似乎格外难看,气息也隐有不稳。

他一眼看见了地上被吸干血肉的幽途尸体,眼神一凝,而后就带着几分探究地看向了在场唯一的女人――妫蝉。

妫蝉以为他想问幽途的事,便说:「是阿沐杀的。」

大祭司的神色又有了细微的变化,但妫蝉也说不好那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她只听他冷冷问:「裴沐呢?」

像在生气,而且是极为生气。

「多亏阿沐来支援,我们才撑到了援军到来。」妫蝉忍不住为好友分辩了一句,并高兴地听到四周响起一片赞同。

但这些讚誉对大祭司没有丝毫影响。反而,他的眼神更恐怖了。

「他人呢?」他一字一句地问。

妫蝉老实答道:「阿沐说有事,又走了?」

「去哪儿了?」

「不知道。」妫蝉摇头,「但是她留了一句奇怪的话……她说,她要去种树栽花。」

「种树栽花……」

大祭司咀嚼着这四个字,似有疑惑不解。他又看了一眼幽途干瘪的尸体,眉宇间的疑惑更深了。

「他的为人,便是为了我,又怎么可能愿意……」

他陷入沉思,呢喃出声,却又自己停下。

妫蝉望着这位大人古怪的模样,心中的不安更深刻了。

她禁不住上前一步,避开他人耳目,低声恳求:「大祭司大人,阿沐会没事的吧?她原本就为救我们耗尽了力气,又被这凶兽的古怪匕首所伤,似乎失血不少,才勉强用其血液作补……」

「……你说什么?!」

这话不知道哪里有毛病,竟引得素来淡漠的大祭司一个猛然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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