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变到今日,就讹传为了『女人不可能拥有巫力』的说法。」

大祭司终于完成了他重要的工作。他稍稍挑起眉,细微的神情变化说明了他的满意。

他对刚才的话题没有丝毫关切,只不过是因为裴沐问了,他才顺口提到。现在,他满心想的已经是让心上人来看看他认真画出的结果了。

「阿沐,看。」大祭司握住她的手腕,唇边露出一点微笑。

裴沐没有更多追问。

她顺从地看过去。

星光下一切都是朦胧的,但她手心的图案在发着微微的淡青色光芒。一个立体的、镂空的图案悬浮在她掌心中,正顾自缓缓旋转。

两头尖尖的椭圆形图案,中间脉络延伸,既像一枚叶片,也像一隻有些可怖的眼睛;一朵线条扑拙却又意境细巧的桃花,悄悄开在图案中央。

这是独属于大祭司的图腾。

而这一枚,是他一笔一划、认真细緻地画出来的,独一无二的图案。

他望着她的眼睛,轻声说:「我的图腾能保护你,为你阻挡这世上绝大多数的攻击,因为没有人的力量可以超过我。哪怕我不在了,它也依旧与你同在。」

裴沐凝视着那枚图案。

然后,她慢慢将目光移向他。

她看清了他的脸是如何涂抹光影,看清了他的眉眼是如何同时凝结了冰雪和星光,也看清了他唇边的弧度如何浅而柔和,却也对其他一些事物如此漠然。

她想了一会儿。

她的心情有点复杂,好像有愤怒、不快,让她想要生气地拂袖而去;可那些柔软的喜悦、感动,还有无能为力的悲伤,又阻止了她。

两种相反的力量交织,让她只能静静地坐在原地。

她也许呆了很久,久到他都皱了眉,问她怎么了。

怎么了……

管他的。

裴沐闭上眼,狠狠扑进了他怀里。

「我不管。」她咬了咬牙,使劲抱紧他,像要把所有愤怒和无力都用这个拥抱发泄出来,「姜月章,我不管!等你好了起来,等一切都结束了,你就继续当你的大祭司,然后我要跟你认真地生气、吵架,甚至大打出手。我会逼着你去改掉一些想法,反正我都让你有了私情了,别的又算什么……」

「……又算什么。」

她的声音低落在风里。

良久,裴沐低声说:「姜月章,你活下去吧。」

先有活下去,才有很多的然后和如果。

他没有说话,只是也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星空中划过几颗流星。

招摇三星愈发红亮,如一柄滚烫的金戈,充满杀意地瞄准了人间。

深夜。

裴沐已经睡熟了。

大祭司悄然起身。他立在床边,本要朝外走,却又忍不住回头再去看他。

裴沐睡姿不佳,入夏以后尤其喜欢缠在他身上睡。他很费了一些工夫,才在不惊醒他的前提下脱身。

现在,他睡得正香。整个人趴在床上,赤礻果的手臂交迭在一起,微卷的黑色长髮散落背后,更让他沉睡的脸庞显出了一点女子的柔弱美丽。

大祭司有些忍不住想要俯身吻一吻他,但他终究忍住了。

裴沐的巫力十分深厚,战斗意识也极好,只不过稍稍欠缺一些技巧。他如果再有动作,恐怕会让他醒来。

所以他只再多看了一眼,便拿起乌木杖,朝外走去。

一点让人沉眠的香风暗暗经过,令石床上的副祭司睡得更加安稳。

大祭司走出石室。

后半夜里,夜更深,四周更寂静。清澈的夜空中,星星的数量多得恐怖;现在它们一点也不柔和了,一个个都明亮到刺眼,过分凛冽,如无数不怀好意的目光。

他敲响了乌木杖。

顷刻间,大祭司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神木厅中。

而在远离烈山,甚至快要离开扶桑部范围的某个荒野上――

「见过……大祭司大人。」

诡异的黑烟缭绕。

在黑烟的中间,跪着一个兽形的影子。

它似鹿非鹿、似马非马,额头紧紧贴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微微的颤抖,却是一动也不敢动。

竟然是一头妖兽。

而且是浑身死气与怨气极重的妖兽。

这种气息通常说明,它吃过无数多的人类,甚至包括一些高贵的祭司。

实际也的确如此。这是一种名为「幽途」的凶兽,以人为食,秉性凶恶。它在大荒上横行霸道,唯独不敢招惹的就是扶桑部。

谁知道,扶桑大祭司却亲自来抓它了。

幽途抖着声音:「不知道,不知道大祭司大人找贱仆……」

大祭司站在距离它几步之外,嫌恶似地,并不靠近。

「帮我做一件事。」他说。

「砰」的一声,一柄白骨匕首被仍在妖兽面前。这匕首形状怪异,两侧都是凹凸不平的锯齿,中间两面都开有凹槽。

幽途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是嗜血刃……不不不,大祭司大人,贱仆发誓绝对没有伤害过任何一个扶桑族民……!」

嗜血刃是一种特殊的兵刃。它用特殊的兽骨製成,内含极其精密复杂的阵法。

兵刃是用来杀戮的,嗜血刃也不例外。

但相比其他兵刃,嗜血刃更加残忍:所有被它所伤的猎物,都会血液流干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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