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沐。」大祭司又说,「你知道我要你做的事是什么?」

「还请大祭司赐教。」裴沐态度端正了许多。

「过来。」他说。

裴沐依言上前。走到他背后三步远时,她停了下来,看了看他。

大祭司说:「到我身边来。」

她才又走上前去,和大祭司并肩而立。

他正抬着头,凝望着神木。点点阳光跌落在他深邃眉眼上,混合了他眼眸中那些细碎星光,变得更加剔透,又显出几许平和宁静来。

「你看见了么?」他右手拄着华丽的乌木杖,左手对着树干上方轻轻一点,「裴沐,我知道你看得见建木的经络。」

裴沐身体轻轻一抖,面上微微的笑意也发了僵。

新上任的副祭司仍旧含着笑,面容依旧白皙柔润、秀美可亲得毫无瑕疵,但那分凛凛的锐意却忽然生动起来,也让她深黑的眸光陡然发沉。

建木是拥有神力的树木,但它们的外表与普通树木没有区别。像眼前这一棵光滑如玉、神异分明的,实在很少。

大部分祭司养育神木,只是像侍弄寻常花草一样精心伺候,再尝试与神木沟通,借神木的力量从而提高自身巫力。而他们眼中的神木和常人无异:叶片是叶片,枝干是枝干。

但裴沐不同。

她不仅能看到神木的枝叶,更能看见更深处的经脉。她能看见力量是如何在枝叶中流转,能准确判断神木的力量是多是少、是生机勃勃还是病入膏肓。

她能看见「神力」的本质,所以她的力量也最接近神力而非巫力。

她从没告诉别人这一点,连她最好的朋友妫蝉都不知道。

因为他人一旦知道……她本人的血脉立即会成为四方争抢的目标。将有无数人狂热地渴求与她诞下后代,哪怕明知道祭司的力量很难通过生育传承。

裴沐浑身紧绷,笑意也紧绷。她手中的青藤杖僵直着,顶端镶嵌的白玉内部已经有烟雾悄然沸腾。

「无须紧张。」大祭司安抚似地压了压手掌,话语里那分细雪一样的冷淡却萦绕不去,令他的安抚多少打了折扣。

「裴沐,不要紧张。我也能看见。」

简洁的、不含任何情感的话语,本该像冷冰冰的石头,却在此刻奇异地成为了定心针。

裴沐一怔。大祭司也看得见?对……也很正常。他力量强横,说看不见才让人生疑。

再一想,她本就打不过大祭司,何况这里还是星渊堂,里里外外都是扶桑部的祭司。担心也是白担心,不如不担心。

这么一想,副祭司大人立刻心安理得地鬆了一口气。

她嘆了一声:「大祭司,您一口气说完呀,真是吓死我了!」

「……还要多多静心凝神。」大祭司抿了抿唇,毫无血色的薄唇倒是略泛出了点血色。

「是是是。」裴沐毫无诚意地应下,开始专心吹捧大祭司,「哇,大祭司也能看见神木经络,真是太厉害了!大祭司一定看得比我清楚多了,唉,我是萤火之辉,大祭司是皓月之光,我实在不值一提,您千万别放我在心上。」

最好连她能看见经络的事也一起忘掉。

「心思浮躁。」大祭司毫不动容,反而皱眉斥了一句,「你……罢,日后再说。」

他道:「裴沐,我需要你当我的副祭司,就是为了神木。」

「神木?扶桑部的神木?」裴沐上下打量了树木几眼,「这……若是可以,我很乐意能为大祭司效劳。可大祭司将神木照料得很好,我看不出有什么需要我插手的地方。」

一株神木通常只有一位祭司,否则会分散神木的力量,不仅无法支撑祭司发挥实力,更可能因气息衝突而损害神木生机。

虽然说,扶桑部的神木吸收了许多部族的神木枝条,才会长得这么高大,但它们既然融为一体,那自然只能算一株。

它的祭司……自然也只能是大祭司本人。

「便说你心思浮躁。」

大祭司眉心的纹路又拧出来了。

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搭在裴沐肩上。后者本能地一僵,忍着才没跳起来。

「看。」他只盯着神木,说了这么一个字。

裴沐按下心思,儘量忽略肩上的触感,只去感受从他掌中传来的一丝作为引导的神力。

大祭司的力量不同于她曾遇到的任何一种:并没有她以为的霸道,反而清冷干净,如盛夏时山顶融雪,就是这么清凉舒爽的一股冷意。要说哪里不好,就是太过寒凉了。

雪水般的凉意连接了她和眼前的神木。

裴沐凝神去看。

她忽然屏住了呼吸。

在她的视野中,这棵原本生机顺畅、枝叶招摇的参天巨木,突然变得……四分五裂起来。

并非是摔碎的龟甲那样的四分五裂,而是像一个没有拼好的傀儡娃娃:这里的枝条和主干分离,那边的叶片也只是虚虚停在枝头。

原来,这看似一整棵树的神木,实际竟然是各部分分离的。

「这是……」裴沐晃神片刻,立即反应过来,脱口道,「难道各个部落的建木并未真正融合?!」

大祭司收回手。他下颔绷紧,良久,才轻轻一点头。

「正是如此。」

裴沐一时说不出话。

这个消息……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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