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弘星就单纯认为,他「微服私访」,结果被认出来了,心虚,不好意思。他还生怕自个儿的脸蛋儿曝光了,以后不好出门玩乐了。
硬撑着气势却是要哭出来的样子……皇上一想起乖孙儿当时的应急反应,就忍不住乐呵。
「今儿天气好,估计中午更热。额涅看南方人都穿一裹圆不束腰带,弘星也这样穿,我们弘星一定最好看。」
太子妃给儿子换好出门的衣服,可劲儿夸夸夸。嬷嬷进来说几位小皇孙都来等着了,太子妃一看儿子的小模样,忍不住又笑出来。
「莫怕莫怕。人人都有自己的事情那,没有谁专门等在大街上等弘星出现。如果有,那不是小偷小贼就是坏人,弘星只管叫侍卫,额涅的弘星最聪明对不对?」
弘星心里头小小的不安,可是他额涅一说,他小巴图鲁的自尊心又冒出来了。
鼓着腮帮子睁大眼:「弘星巴图鲁。弘星抓小偷。」
「对。我们弘星最勇敢。额涅这一路南下,亲眼见到老百姓都喜欢弘星,额涅非常骄傲。弘星只管玩,就当这里是四九城一般,好不好?」
「好。额涅,弘星也喜欢南方人。」
「乖。」
太子妃给儿子收拾妥当,一身正红的缂丝一裹圆不配腰带,一双同色锦缎靴,宽宽鬆鬆的舒适闪亮,款式、颜色、纹样、配饰……都是独属于弘星的「文风雅致、自在风流」。
弘星对镜子一看,喜欢。
「额涅,弘星风流倜傥。」
「……那是。我们弘星最是小美男子。」
弘星骄傲。
昂首挺胸地出来自己的住处,和哥哥们打招呼:「弘昱哥哥、弘晟哥哥、弘晖哥哥……我们出发。」
弘昱哥哥、弘晟哥哥、弘晖哥哥……先是因为弘星弟弟神采飞扬的小样儿高兴,接着因为弘星弟弟这一身「玉树临风」欢喜。
弘昱满脸讚嘆:「哥哥都没发现,弘星弟弟身上还有斯文气质。」
弘晟一脸嚮往:「哥哥明儿也做一身这样穿。」
弘晖嘻嘻笑:「要说这衣食住行方面的享受,江南人那是真有方法。衣食住行方面的讲究,嘿,花样儿忒多。」
弘星一拍胸膛,小胖脸「严肃」:「凡事要适当。」
弘曙重重点头:「弘星弟弟说的对。扬州盐商的豪富做派,天下人不满。我听说那瘦西湖的园林,比京城的好好几倍。
说起来我心里也犯酸。这扬州富商人过夏天跟春天似得,我们住在那紫禁城,夏天的时候热晕人。」
弘昱感嘆:「一条保扬湖,原本只是唐罗城、宋大城的护城河遗蹟,许多富甲天下的盐业巨子纷纷在沿河两岸,不惜重金聘请造园名家擘画经营,构筑水上园林……改名儿叫瘦西湖?」
弘晖纳闷儿:「这名儿一听就怪怪的。」
「确实怪。」弘晟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扬州瘦马」的「瘦」,「不知他们为何对于『瘦』情有独钟。」
弘星眨巴眼睛,眼睛一亮:「弘星知道。江南书生多,手无缚鸡之力,自己瘦,以瘦为美。」
!!!
哥哥们惊呆了有没有。
哥哥们一起喊出「弘星弟弟此言甚有道理」,都觉得这就是「真相」,呱呱呱地说着南方人和北方人的不同,言行举止、风俗习惯……听得侍卫们一个个的,嘴角直抽抽。
不管怎么说,还没长大没有完全接受世俗价值观的大小孩子们,那是真的,开开心心的用自己的眼睛看着这座,盐商之都、闻名天下的扬州城。
妩媚多姿的小流水、秀气俏丽的小桥、窄窄的青石板路、不同于北方四合院的雅致小房子,书画家、诗词家、戏曲家……云集的大街小巷,听不懂但听着就感觉耳朵特舒服的吴侬软语,吵架中也带着温柔多情。
弘星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切,稀奇、喜欢、更喜欢的喜欢……
但见几步一柳,绿雾般的柔媚动人,石榴、茉莉、荷花、百合花、兰花等等盛开的花树陪伴,更觉舒捲飘逸,窈窕多姿,万般的诗情画意尽现其中。
湖泊溪流、假山瀑布、小桥流水、亭台楼阁、竹林小径……不好走的地方侍卫就抱着他。弘星视野高,看得更喜欢。
穿过盐商韩家的桃花坞,来到小金山,他一下看得入神。
旁边有个人用一种非常、非常、非常「微妙」的语气念叨:「垂柳不断接残芜,雁齿红桥俨画图;也是销金一锅子,故应唤作瘦西湖。」
弘星一抬眼,果然是「两堤花柳全依水,一路楼台直到山。」
十余家之园亭合而为一,联络至山,气势俱贯。富贵气中透着文气,文气中透着清秀婉丽,和北方的景色完全不同的美。
弘昱看一眼对面这瘦西湖大大有名的大虹桥,情不自禁地感嘆:「我记得,上次一位堂姐嫁人,掀开红盖头的时候,就是这个模样。」
弘晟摇头晃脑:「红桥飞跨水当中,一字栏杆九曲红;日午画船桥下过,衣香人影太匆匆。」
弘晖眼睛一眯:「杭州有西湖,扬州有瘦西湖;镇江有金山,扬州有小金山。」
旁边过来一伙儿文人盐商恰好听到,哄然大笑,笑完后就有一个少年文人站出来解释:「北方来的小公子们,这你们不懂了吧?瘦乎?小乎?岂不知『湖瘦是苗条,山小是精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