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猜不到,皇上也不想去猜。
历史的夹缝中生存的边缘人?皇上冷笑。
皇太后刚刚起来,皇上陪着皇太后用完晚膳,两个人说话儿。
皇太后挺担忧:「我今儿看小报,怎么人都说,曹寅的诗词,是『历史的夹缝中歌吟,沉雄朴厚之中带有若隐若显、挥之不去的悲哀……』」
皇上不以为意:「书生文人习惯寻愁觅恨。皇额涅无需担忧。在玄烨看来,那都是弱者的藉口。」
「即使大唐盛世,也有『江州司马青衫湿』。玄烨顺着弘星的话安排下去,以后,大清国人统一称呼『清人』。」
哪知道皇太后摇头:「诗啊词啊我听不懂。但到底是小心一些,人心不能动摇。」
「弘星,弘星的阿玛叔伯们,都读着儒家的书本儿长大,天然地认为『大清一统,都是一样的人』,就怕一些满蒙王公心里头有想头……」
皇上右手拨弄左手的白玉扳指:「玄烨明白。今儿玄烨和阿灵阿揆叙他们吩咐,弘星的亲卫人选,在旗之人三千,不在旗之人三千……慢慢来。」
皇太后稍稍放下心。
「皇帝心里有数,我就放心了。那『千里传音』是真的?」皇太后也好奇。
皇上哈哈哈笑,从袖筒里掏出来一个老年版神器对讲机,调好蒙古文字,一样一样示意皇太后怎么使用。
哎呦呦,可把皇太后乐坏了。
「这个好。游戏好。」
皇上一看皇太后也要沉迷小游戏,赶紧补充:「皇额涅,这不能随时把玩,有『辐射』。对眼睛,颈椎、手腕……都不好。」
皇太后不以为意地哈哈哈笑:「知道,知道。」
皇上:「……」
没奈何,皇上摸摸鼻子,自己去见平郡王福晋。
平郡王福晋,休息一天一夜,差不多恢復一些体力,用了安胎药之后流产的危机基本解除,但她人却是没有了一点儿精神。
看见皇上来了,木呆呆地起身行礼,人好似只剩下一个空壳子一般。
「给皇上请安。」
「起。坐。」
平郡王福晋不敢坐,又不敢不坐,坐了一个椅子边儿。
皇上只说一句:「先回家养胎,好好生下这个孩子。」
平郡王福晋起身行礼,木呆呆地回一句:「遵皇上命令。」
「嗯,见到纳尔苏,告诉他,好好地在皇庄里耕地养鸡,朕过些日子,和弘星一起去看他。」
「……遵皇上命令。」
平郡王福晋跟在宫人的身后,慢慢地,一步一步离开这个皇宫。临走之时,她问皇上,「李佳氏,真活着吗?」皇上说:「大丫头以为那?」
平郡王福晋知道,她全盘皆输。
她父亲常说,曹家是一曲「欲说还休的悲凉」,是这个特殊的时代里真实的人生……她今天终于明白。
小殿下还当纳尔苏是大侄子,还处罚他,皇上就饶了她腹中胎儿一命。她唯有感激。
她抬头,满目繁华,花团锦簇。她听到,那一曲瞬间繁华与无常命运合奏的哀乐……
弘星午休醒来,和额涅撒撒娇,耍耍赖,宫人照顾他洗漱穿衣服的时候,他开动小脑袋开始思考。
上午没去海子里划船,下午计划有义大利语言课、法兰西语言课,还要和梅文鼎先生玩「勾股定理」……
可以和老师们一起去划船?小脑袋里灵光一闪,弘星自顾自地笑。
胖胳膊一挥,小胖手一指,小嗓门「热血激昂」:「额涅,弘星要穿维京海盗装。」
太子妃一愣,那个乐呵:「额涅的小弘星啊,你是小皇孙,不是海盗。」
弘星「严肃脸」:「额涅,弘星不是海盗。弘星穿海盗装。」
太子妃乐得来——「额涅就知道弘星顽皮。额涅给弘星选好蒙古质孙服,弘星要不要穿?」
「弘星喜欢。明天穿。」弘星很有规划性,「额涅,弘星要穿不同的衣服。弘星和四叔一起开舞会。」
亲亲额涅:「……」重重地咳嗽两声。
「好,我们弘星穿海盗装。额涅告诉弘星啊,那个神器对讲机,你玛法对外没说有多少,不管谁和你要,你都一律回答说『有玛法做主』,明白不?」
弘星大眼睛骨碌转:「额涅,弘星明白。」
「三叔来找弘星,弘星就说『三叔去找玛法』,四叔来找弘星,弘星喜欢四叔,弘星也要说『四叔去找玛法』……」
太子妃哈哈哈笑:「弘星乖。」
「弘星乖。」弘星「吧唧」一口亲亲额涅,长长的眼睫毛抖动,笑得花儿朵朵开。
一个高帽子,一件西洋天鹅绒的紧身长袍,一条绑腿裤,一双小皮鞋,还有一个画骷髅头的小旗帜,一把木头小剑……喜欢上换装扮演的弘星,装备齐全,出发!
弘星站在他「海盗船船头」,挥舞他的海盗旗,高声大喊:「鲜红的夕阳,漆黑的骷髅旗,沾满血污的战刀,成堆的让人睁不开眼的黄金!冲啊!」
弘星的其中一位西洋老师做牧师装扮,面色悲苦:「上帝啊,维京人都是优秀的航海家,他们的造船术和航海术遥遥领先于地中海的其他民族——
可他们是地中海横行无忌的海盗,打劫商船、掠夺城镇。上帝啊,请宽恕他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