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先生, 弘星都明白了。一元方程、勾股举隅,玛法都教导弘星。」
「……草民不知情,误以为小殿下没有基础。小殿下说说自己对一元方程、勾股举隅的理解,好不好?」
「好——短边为『勾』,长边为『股』。立竿测太阳高度,日影为勾,标竿为股。举隅,举一端为例也。语出《论语·述而》: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復也。
唐杜甫《壮游》诗:举隅见烦费,引古惜兴亡。
清顾炎武《与友人论易书》:夫子作《大象》,多于《卦》《爻》之辞之外,别起一义以示学者,使之触类而通,此即举隅之説也。」
「大清有人说『宁可使中夏无好历法,不可使中夏有西洋人。』玛法说梅先生做得最好。先去中西之分,再论华夏算法数学。
《九章算术》勾股章中就有一题:今有户高多于广六尺八寸,两隅相去适一丈,问户高、广各几何?
宋朝沈括在《梦溪笔谈》中提出『隙积术』和『会圆术』,华夏开始高阶等差级数的研究……」
小孩儿显摆起来,手动脚也动,眉飞色舞的小样儿,小嗓门越说越有精神。
皇上听着,忍不住又是乐呵。
课室里面的梅文鼎听着,越听越是惊奇!
「用西洋符号表示算法知识,草民明白。代数、几何、珠算、历算……分开研究,草民也明白。小殿下,不大明白。草民斗胆,请小殿下再说一说,对数表,是什么?」
「好。梅先生你看。lg1=0,lg10=1,lg100=10……这样,这样的,一个表格。弘星画给先生看。还有素数表、根数表、三角函数表……」
明亮宽敞的课室内,梅文鼎老先生一身淡青色的长袍,干净清爽,习惯于教书育人的他还有一副亲和力十足的面孔,讲课的时候更是语言风趣,浅显易懂。
弘星坐在他对面的小书桌上,两个人中间一张大书桌上摆放书本儿,算盘,自製的小圆球,小三角形,小梯形、教学的各种小纸板小模型……
还有那来自西洋的纳皮尔算筹、伽利略比例规、计算尺、筹式计算器和帕斯卡计算器……
此时此刻,梅文鼎先生就看看眼前的小胖娃娃,胖嘟嘟、肉乎乎、白白嫩嫩……一双眼睛跟那透明的琉璃、黑宝石一般亮晶晶的,会举手提问,会显摆……
这不是一个金尊玉贵养大的小娃娃吗?
算一算,康熙三十八年秋生人,加上做胎儿的时间也才四岁,这就懂了?
梅文鼎自己当年也是神童。可他好一番准备来教导「神童」,还是被震住了。
可是弘星开心啊,小孩儿说完一通学问精神得来——拿着尺子画完对数表,眉开眼笑的小样儿跟小孩子和大人显摆的时候一模一样。
「梅先生,弘星还知道梅先生的故事啊。梅先生打败西洋传教士,威风。」说着话,他还「啪啪」鼓掌。
梅文鼎情不自禁地笑出来。
「小殿下,那都是草民当年年轻气盛的时候做的事儿。草民现在明白了,我们要有脸面,不光是打西洋人的脸一争长短,更是自己实实在在的强大。」
弘星小骄傲:「先生,弘星知道。先生在家里教学,很多人会数学。玛法要编一本《数理精蕴》的书,刊行天下,总括大清的数学算法历学知识,很多人很多人都来一起学。」
「都学会了,都是『梅文鼎先生』,都棒棒哒。」
梅文鼎先生拿着小殿下画的对数表,听着小殿下这番「雄心壮志」,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华夏人向来只重视诗词歌赋四书五经,算法历学早就落后,他自己穷其一生,和好友们一起将华夏几何三角方面的知识补上,却是没有想到,小殿下接受的是这样的教育。
梅文鼎一时间心潮起伏,瞧着小殿下那满是求知慾和「野心勃勃」的眼神儿,难免激动。
只是他注意到小殿下仰着的小脑袋,知道自己站着小殿下说话不方便,却也知道小殿下心善自己不好跪着……
不再拘束于君臣礼仪,梅文鼎哈哈笑地搬个绣墩坐在中间的这张桌子上,和蔼可亲地问道:「小殿下,我们来说一道题目,作为例子,好不好?」
「好。弘星喜欢。」
「设有谷换米,每谷一石四斗,换米八斗四升,今有谷三十二石二斗,问换米几何?1石=2斛,1斛=5斗,1斗=10升。」
弘星微微低头,拿小毛笔写写画画。
「先生,1.4/84=322/X。8.4乘以322除以14 换193斗2升,19石3斗2升。先生,弘星写的数字符号,先生来看,方便。」
弘星又找到一个好玩的事情:「先生你看,123456……玛法说新编《数理精蕴》就用数字,不写好难写笔画多的字……」
梅文鼎先生看着听着,忍不住又乐了。
窗外头的皇上,看着听着,也忍不住乐呵。
小孩子嘛,写字少写一笔那就特开心。
这头,皇上对乖孙儿学习数学的事儿放下心来——乖孙儿太聪明,梅文鼎和乖孙儿应该能聊到一块去,就玩玩吧,开心就好。
另一头,诚郡王、四贝勒、八贝勒、十四阿哥一起来见皇上,都来到无逸斋,一起听了一耳朵弘星侄子和梅文鼎的「c的平方等于a的平方加b的平方的玩乐」,心尖儿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