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气得来——
皇上一眨眼的功夫追丢了顽皮孩子的身影,重重踹气回来偏殿,再次面对这一地零件儿,就感觉承受不住地手捂胸口蹲下来,就感觉心口那是霍霍霍地疼。
天文望远镜,从法兰西跨过大海洋来到大清,全大清就这么三隻,容易吗?可皇上还不能说小孩子败家,只能责备自己没能造出来更多的望远镜给小孩子拆着玩儿。
皇上那个难受。
弘星跑出干清门,发现他玛法没有追出来,好奇,好奇就朝回跑。一边跑一边喊「玛法——玛法——」
亲亲玛法:「!!!」
皇上表示他生气了,可是顽皮弘星一点儿也不怕他玛法。
弘星一头扑到玛法的怀里献宝:「玛法,玛法,弘星拆开啊。玛法你看,这里有物镜、目镜两个凸透镜。还有弘星眼睛一个镜子。」
眼睛一个镜子什么的,皇上没听明白,皇上只是气得抓住小孩子的小胖手一看,果然有一些压出来的红痕子。
皇上转眼又开始心疼乖孙儿的手。
「这些零件都是铁的,那匠人都是手粗的,都有技巧,哪有你这样直接上手抓的?」
说着话皇上又气得伸手捏捏乖孙儿的胖脸颊,「玛法要去种痘局,要不要去?」
「要去。」种痘局,给人种痘的地方,弘星好奇,但又不放心他好不容易拆出来零件,「玛法,弘星的零件?」
亲亲玛法深呼吸深呼吸:「给弘星放在这里,不动。」
「谢谢玛法。玛法最好。玛法,弘星能造比克卜勒式望远镜更好的望远镜。弘星是大天文学家。」
亲亲玛法又气又笑的,脸上那个扭曲。
「好。玛法等着我们弘星做大天文学家。哎呀,玛法要是能看到那一天,做梦也能笑醒。」
皇上说着话,抱着乖孙儿朝外走,无视所有看热闹的大臣宫人们侍卫们……
「玛法给弘星找了一个好老师。弘星一定喜欢。」
「玛法,老师叫什么?」
「叫梅文鼎。数学世家出身,年少时期就名满天下,知道他的故事不?」
「玛法,弘星不知道,弘星要听。」
「那要从前朝末年说起,玛法喝茶,来,魏珠来讲。」
马车里轱辘轱辘,马蹄子踢嗒踢嗒。皇上喝茶休息,魏珠发挥口技技巧,把一个故事说的绘声绘色,听得弘星聚精会神。
话说明末年间,宣城梅氏家族出生一位神童,神童名唤梅文鼎,自幼熟读四书五经,喜欢算学与历法,喜欢观察星宿的位置及四季变化情况。后师从名儒学习,广读西方的历算典籍。
那个时候的中原观星师,算法师,都只懂推演,不懂测算,也不会用数学来阐明道理。梅文鼎一面挖掘祖先算学精华,一面潜心研读西算册本,力图将中西算法融汇贯通。
大清入关后的康熙十一年,学有所成的梅文鼎应邀参加一个教堂的算学交流活动。主持人是一个西洋传教士。会场两边的桌上,摆满汉文版的西方算学典籍,包括那本《几何原本》。
高鼻子蓝眼睛的西洋传教士趾高气扬地说:「各位尊敬的名家大家,欢迎来了解西方科学文化。五十多年前,伟大的义大利科学家利玛窦等人把西方的天文、数学带到这里,让中国的科学进步几百年……」
梅文鼎越听越气,听到那传教士得意忘形地说,中国的历算不如西方,西洋算学高深莫测,你们中国人要好好学习,你们中国根本就没有方程这个概念……梅文鼎拍案而起。
梅文鼎站出来,大声地说,「据我所知,我中国一千多年前就有方程及解法。我国有一古书《九章算术》,书中第八卷 的卷名,就叫『方程』。」
哪知道那传教士对中国历史比较了解,当即反驳:「书上是不是用X来代表未知数?是不是有一元方程的解法?」
梅文鼎只强调:「中国的书里没有X这个字母。我们把求X的过程叫『一元术』。方程非西法所有。」
那传教士不认输,逼问梅文鼎:「那你有这方面的专业研究记录吗?」
梅文鼎那个时候没有研究,但他也不认输:「我梅文鼎当众发誓,一年内会写一部关于方程的书。到时,请你当众朗读!」
弘星「哇哇」大叫,不停地拍手喝彩:「玛法,魏珠,那梅文鼎写了书?」
魏珠也有些骄傲,虽然那只是一个不入庙堂的数学家。
「小殿下,梅文鼎写的第一部 算学着作,《方程论》。给当初那位传教士寄去一部书和一封信,据说,信中也没要求对方当众朗读。有人说他志在学术,不愿也没有时间去计较。」
弘星眨巴眼睛,看向玛法:「玛法,梅文鼎没打坏人?」
亲亲玛法放下茶杯,从容点头:「那个时候的梅文鼎,自感自身研究不够,只是以《方程论》为起点,全心研究中西算学,以期撰书留言后世。
李光地邀请他来京城教学,他还发誓说,十年之内,不会到京城!」
「可是不明白?」
「玛法,弘星不明白。」
皇上示意马车停一下给魏珠下去,抱着乖孙儿细细讲解:「当年,年轻气盛的梅文鼎用行动兑现自己的诺言,更难得的是他没有因为意气之争走了偏路,而是一心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