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去找太子殿下。儿子怕他阻止儿子来求汗阿玛,拿着自己搜集到的证据去见他。」
皇上:「这主意不错。老九给你出的?」
胤禔:「……是九弟。但是儿子自己愿意的。」
皇上:「……你是不是还觉得这是你的『代价』之一?」
胤禔不吱声。皇上本来不想生气,但他的这些糟心儿子天天换着花样气他。
「老九的馊主意你也听?江南那一块乱糟糟的,汗阿玛不知道?汗阿玛自己都不敢轻举妄动。你折腾什么?」
胤禔:「儿子不折腾。儿子回府后就去把自己『借』的银子还回去。可是太子殿下身上不干净,是事实。」
皇上气得来——克制不住的火气腾腾上升,言语间全是火星子。
「……那是你二弟!你还记得不记得你们是亲兄弟!都以为拿一点银子花花不怎么样,长大了长本事了?」
「是不是觉得自己有错认错很荣耀?你说太子在江南有事,你当朕不知道?」
皇上越说越气。他的这些儿子们,人前一站,风度翩翩文武双全,可在皇上的眼里那真是怎么看怎么嫌弃,怎么看怎么生气。
「你在军队,老三在翰林院,还有那老四、老五、老七……老八天天就知道自己的小家,老九天天不务正业,老十天天装模作样,还胆敢去户部借银子……你自己说,你们哪一个比哪一个好?」
右手气狠地一拍手边的茶几,茶几上的茶盏「叮当」响,皇上越数落越气怒,一个个不争气的。
胤禔眼见他汗阿玛生气,胸膛剧烈起伏,想上去帮忙顺顺,不敢起身。想和以往一般老实地认错,又不知道弟弟们的错儿和他有何关係,他沉默半天,只有一句:「回汗阿玛,不荣耀。」
皇上:「……」重重地呼吸,可还是想一脚踹出去。
「……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汗阿玛偏心?你是汗阿玛的长子啊。老二作为皇太子留守京师,老三偏文,其他弟弟们没长成,唯有你人还没有马高就跟着汗阿玛出巡塞外,汗阿玛记得,你第一次在承德和蒙古王公赛马,才不到十岁大。」
皇上再也忍不住自己的眼泪。
「那个时候,你在一群赛马的人中个头最矮,骑得小马也没成年,汗阿玛看着你在马背上小小的背影,汗阿玛有多么担心。
汗阿玛看着你夺得赛马魁首,汗阿玛有多么骄傲!
他的儿子长大了,可以和他一起守住大清江山,谁也不知道皇上那一刻的激动。
他带着胤禔巡视京畿巡视河道,带着胤禔四处打仗,就和当年太~祖皇帝带着所有儿子上战场一样,他满心期待自己的长子将来是大清的海天青,是大清的八贤王。
都是他的贪心。
皇上苦笑。瞧着傻愣耿直的老大,一时间有些消沉,再想想曾经自己寄予厚望的太子,更消沉。
「每次汗阿玛派给你差事,再苦再累你都任劳任怨地办好……汗阿玛都记得,都想着。」
「汗阿玛怎么不骄傲?汗阿玛有个好儿子。」
皇上双手握拳,咽回去所有纷乱的念头,又是那个「天崩于前不形于色」的康熙皇帝。
「你今儿来求汗阿玛,汗阿玛很高兴。汗阿玛的老大还是当年的赛马少年。可是汗阿玛也要再问你一遍,你今儿真要来求汗阿玛?为了你的福晋?」
又是那身心飘上空中无从着落的安静。胤禔走在出宫的路上,眼睛红红的,眼里还有眼泪冒出来。
他没想到他汗阿玛会和他说这么一番话,汗阿玛都记得。很多事情,他自己都忘记了,他汗阿玛还记得。
胤禔心里难过,听着汗阿玛的数落,看着汗阿玛那痛惜失望的眼泪,更难过。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汗阿玛。他汗阿玛怎么不偏心了?
可是他还是非常难过,偏心的汗阿玛也是他汗阿玛。
听到他汗阿玛最后的问题,他模糊知道他汗阿玛的意思,却又模糊不知道。他无力思考,只呆呆地点头。
「儿子求汗阿玛,只为了儿子的福晋。」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从自己的嘴巴里出来,好像有什么失去了,好像有什么得到了。
他汗阿玛站起来,背负双手站在窗户边,他知道,外头太阳舒缓明媚,草木发芽尽情地伸展躯体春光无限。
「汗阿玛也不知道结果如何。弘星还只是一个小娃娃……」他汗阿玛如是说,好像是劝说他「不值得,你后悔还来得及,汗阿玛给你一个机会」。
说实话,那一刻胤禔的脑袋是空的,心是动的,可身体好似不是自己的。家里的福晋,家里的儿女占据他的身体,他亲眼看到自己俯下身体给他汗阿玛磕头:「汗阿玛,儿子知道。儿子,就是出儿子的心。」
他又说出来了。
不由自主一般。
他好像看到,汗阿玛的眉眼间有笑。
「汗阿玛很欣慰胤禔这般回答。可汗阿玛不能答应胤禔。」
简单的一句话,天上、地下。他知道,汗阿玛不会答应他。那一刻,他突然不知道怎么办,好像又回到儿时,听到汗阿玛册封皇太子的圣旨的时候的无助。
他不甘心,他想再好好求一求汗阿玛,好好认错儿求求他汗阿玛。
可是他汗阿玛拒绝的斩钉截铁:「你福晋的身体情况,汗阿玛已经问过太医,你自己心里也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