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他那样做是完全正确的选择。」明烛呢喃道,「若是换了任意一个人,就算是师父在那个时候,也可能会宁愿舍弃所有人也要救必死的我,只有易负居……无论在什么样的情况,他都是最冷静的,也是能做出最好的选择的人。」
那帘完全不懂这些愚蠢的人类一天到晚都在矫情什么,但是看到明烛似乎有些恍惚,也不好说出什么话来煞风景,只好转移话题,道:「对了,你之前让我查的事情,我有眉目了。」
明烛愣了一下,才将视线转向他。
那帘道:「大约在十年前吧,闻风楼楼主便得到了他的消息。」
明烛眸子突然一颤,嘴唇轻轻发起抖来。
那帘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半晌才开口。
「明昭,长安七十五年,在一方秘境……」
明烛身体突然一颤。
那帘轻声道:「……陨落。」
「尸骨无存。」
明烛僵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站了片刻,才猛地往前一倾,身体猝不及防地撞到了那帘身上。
他死死抓着那帘的双臂,接着身体像是再也支撑不住,缓慢地划着名那帘双臂的衣衫一点点地蹲了下来。
那帘低眸看着他,轻声道:「原本在到了掠月楼我便查到了,但是当时却没有告诉你,怕你一时半会承受不住。」
明烛抬着手死死抓着那帘的袖口,低着头肩膀颤抖着,许久才发出一声低低的抽泣。
其实在那一百三十七张请帖中没有明昭名字的时候,明烛大约就已经猜到了他的结局,当年明昭是亲手将那帘打下的蔽日崖,按照那帘睚眦必报的性子,他怎么可能会独独放过明昭?
即使知道,但是明烛却一直都在逃避不敢面对,直到这个时候,才被那帘极其残忍地剖开,鲜血淋漓地事实摊在他面前,让他轻轻呼吸都觉得痛苦不已。
「为……为何……」明烛拼命压抑着抽泣,艰难道,「为何会陨落?他……他去秘境做什么?」
那帘道:「许是为了去找能復生的神器吧。」
復生?
明烛微微一愣,随后那蒙上了灰尘的记忆中突然想起了当年明昭的一句话。
「我要復活的,从来不是宿晏。」
这句话饱含的意思太多,但是那个时候的明烛被愤怒仇恨蒙蔽了心,完全无视了这句话的意思,现在想来……
当年明昭那般奔波五洲,竟然是早已经看出了他在蔽日崖殒命的天命,妄图救他吗?
而当时他和明昭将所有的事情都摊开后,他甚至都没能说上一句对不起,甚至都没能认真唤上一句爹爹。
明烛的手垂下来,抱着膝盖,缩得更紧了。
那帘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却不知道要如何开口,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道:「也是这就是他的报应吧,而且就算那时不死,之后也会被我弄死的,你想开一点。」
明烛:「……」
有这么安慰人的吗?
明烛原本悲痛欲绝的心情顿时被那帘这句话给拍去了一大半,他抬起湿漉漉的眸子盯着那帘瞧,那视线太过复杂,有着不可置信、惊愕诧异以及想把他直接打死的愤怒。
那帘十分无辜地看着他,明烛揉了揉眉心,觉得没办法和那帘再交流了,他从地上站起来,收拾了一下复杂的情绪,这才道:「那……红……红川葬在哪里?」
那帘道:「被沈家的人带回降娄安葬了,我们办完事情之后可以顺道去一趟。」
明烛点了点头,神色隐隐有些黯然。
闻风楼散步消息的事情完全由掠月楼的南清河操办,那帘也没再费心思,只是觉得那小子似乎对自己家弟弟心思不纯,得赶紧带奚楚离他远一点。
那帘本就是过河拆桥的性子,快刀斩乱麻将掠月楼一系列事情处理好,还给了南清河一堆五洲有价无市的珍宝,权当这段时间辛辛苦苦帮他奔波的报答了。
但是南清河收到了那些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奇珍异宝时,却没有丝毫的动容,只是轻轻看了看窝在那帘怀里东张西望的小狐狸,低声道:「奚楚他也要和你一起走吗?现在鬼方还未重建,他身子弱,随着一起奔波是不是……」
那帘顿时警惕:「我弟弟我自会照料,不会让他受苦的,你不必费心。」
南清河有些黯然,眼神一直盯在奚楚身上。
奚楚好奇地看着面前的人,不知想到了什么,两隻小爪子搭在那帘的手臂上,轻轻朝着南清河唤了一声。
奚楚的声音又细又柔,软糯极了,南清河这才勉强露出一个笑容,道:「那你要好好照顾他……」
那帘看到他这副情根深种的样子就牙疼,忙不迭胡乱说了几句告辞的话,便飞快溜了。
奚楚抬着头看着如临大敌的那帘,小小叫了一声。
那帘下和绷紧,严肃道:「往后不要和奇怪的人说话,听到了没有?」
奚楚歪歪头:「嘛?」
那帘斥道:「听到没有?!」
奚楚伸出小肉垫,按了那帘的手背一下,那帘这才放下了心,抱着弟弟亲了好几口。
「乖孩子。」
明烛已经收拾好东西,站在掠月楼门口等他,看到那帘一脸痴汉相的抱着奚楚,唇角抽了抽,道:「我们要如何去鬼芳?」
那帘道:「我之前让人在首安抢了好几隻行鸢,已经让所有人都前去鬼芳探查情况了,城外还有一隻空余的,我们坐那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