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长鸢化为原型的瞬间,明烛瞳孔剧缩,一把将沈娣安推到一边,而离得最近的明烛却直接被那长鸢巨大的翅骨扫住,扑腾半天猛地飞上了天,才有了现在这个局面。
明烛极其怕高又怕死,此时在空中不断飞旋,那杀千刀的长鸢还在不停地扑扇翅膀妄图把他从身上甩下去,他怕得要吐血,惨叫声划破天际,竟然盖过了那长鸢的尖啸声。
「救救救命!!快把老子救下来!」
「谁把我救下去师兄立刻以身相许!啊!八抬大轿!无数嫁妆啊啊啊!」
「浮华!浮华!五哥!啊——七哥!」
看着明烛已经明显开始胡言乱语,沈娣安几乎疯了,拼命朝着上面喊道:「你快鬆开手啊!我们在下面接着你!」
明烛:「不行啊!我被卡在它骨头缝里了!」
沈娣安:「……」
一旁围观的弟子虽然知道气氛不合适,还是捂着嘴发出一声声闷笑。
「笑什么笑?」沈娣安朝着他们咆哮,「没看到你们大师兄这么遭罪吗?你们这弟子是怎么当的,还不快去请掌教过来……噗!」
他自己说着,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周负雪脸都黑了:「师兄!」
沈娣安干咳一声,道:「好好好,我知道了——你再撑一会!已经有人去请师父了,他很快就会过来救你。」
明烛:「救个球!师父今早外出了!快去叫五哥!让五哥来救我!」
沈娣安:「五师兄在闭关,怎么救你?」
明烛又发出了一声惨叫,接着声音迅速小了下去,看起来已经要奄奄一息了。
就在众人冥思苦想到底怎么把大师兄给弄下来时,一条白绸斜斜从空中飞扑而来,如同受人牵引直直朝着那飞在空中的长鸢破去,轻巧柔软的绸缎飞窜在满是空隙的枯骨中,几个来回追风逐电般将长鸢巨大的翅骨牢牢捆住。
接着,长鸢仰天长啼一声,心不甘情不愿地往下坠去,而卡在翅骨缝隙中的明烛也得了自由,惨叫一声从天而落。
地下的弟子顿时纷纷发出一阵惊呼,而正浑身失重的明烛在空中拼命扑腾时,一隻手轻轻揽过他的腰将他扣在怀里,一股淡雅的兰花香顿时扑了明烛一脸。
明烛愕然抬头看去。
长鸢被敷,直直落地,将那废墟毁得更加彻底,即使现在大雨连天,烟尘依然翻飞半天才落下。
沈娣安轻轻鬆了一口气,道:「三师兄来的太是时候了。」
三师兄晏雪玉一身白衣胜似雪,如同世外谪仙般飘飘然踩在一条随风摇曳的白绸上,他面容冷淡,墨发翻飞,居高临下睨着下方的师弟,轻启薄唇冷声道:「无用的废物们。」
明烛死死抱着他的腰,在他怀里瑟瑟发抖,带着哭音道:「吶,三哥,先别骂他们了,咱们能先下去吗?」
晏雪玉对他更不留情道:「有脸说,你比他们更废物。」
明烛:「好好好我废物我最废物了,你快带我下去!」
晏雪玉冷笑一声,宽袖一挥,带着明烛缓慢落到地上。
沈娣安和陆青空顿时迎了上来,道:「见过三师兄。」
明烛一落地,立刻推开晏雪玉,伏在一旁吐了个死去活来,包扎好的后背也被这一番折腾渗出了些鲜血。
周负雪跑过去,红着眼眶给他顺气,小声道:「师兄?师兄你没事吧?」
「没事,还死不了。」明烛恹恹地一挥手,吐了半天才止住,他索性坐在满是雨水的地上,也不怕脏,衝着晏雪玉道,「你平日里不是从来不出杜雪居吗,今天怎么救场来的如此及时?」
晏雪玉大概是匆忙赶来,身上落满了雨珠,他冷着脸朝旁边伸出一隻手,沈娣安顿时会意,立马从旁边扯过一把伞塞到了他手里。
晏雪玉如同世外高人般撑着伞,方才被当做法器腾空的白绸被他伸手一点,散成点点白雾钻入眉心,他冷声道:「你这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我若是再不来,你是不是打算把整个日照都给拆了?」
罪魁祸首陆青空低着头完全不敢吱声。
明烛受了巨大惊吓,浑身上下又烧了起来,他头昏脑涨地靠在周负雪肩膀上,有气无力道:「是我的错,等师父回来了我自会去领罚,这回多谢三师弟救我一条狗命,等下回我给你提个匾挂你院子里吧。」
晏雪玉根本不想要明烛那败坏德行的「恩泽千秋,救我狗命」的提匾,冷声问:「闭嘴吧你——是什么东西在此作祟?」
长鸢躺在废墟中被那越绕越紧的白绸缠得一动都不能动,只有喉间的骨架发出一阵毛骨悚然的「咔咔」声。
明烛见状立刻朝着其他弟子拼命摆手,示意他们闭嘴不准说话,而沈娣安十分配合地胡扯道:「没什么没什么,是九师兄在给大师兄看他最新制出来的机关鸟,没想到那小玩意突然失控,把大师兄给叼着飞上天了。」
晏雪玉皱起了眉头。
周负雪之前便听说过三师兄晏雪玉是个天生眼盲之人,今日还是头一回见,这位传说中的三师兄面如冠玉,一双优美的丹凤眼中仿佛幽潭般古井无波,好看得紧,任谁都看不出他竟然是个瞎子。
周负雪死死瞪着陆青空,正想要说什么,一旁的明烛立刻捂住了他的嘴,朝他做口型:「闭嘴吧师弟。」
晏雪玉虽然是个清冷偃蹇的性子,但是对别人说的任何话却从来不知道质疑的,饶是他心中有万千疑惑,还是轻易相信了沈娣安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