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中的女子不在少数,姚湘怜閒云野鹤,自行其是;兰玄霜久离人间,根基太浅;秦素地位超然,并不掺和这些;于是便隐隐以上官莞为首。按照道理来说,陆雁冰有着李玄都的关係,又与秦素是闺中密友,应是仅次于秦素的位置,无奈她境界修为太低,难以独挑大樑,而且上官莞也的确是能够独当一面,只能稍逊于上官莞一头。
陆雁冰刚刚走出包间就听外面吵吵嚷嚷,因为一楼、二楼、三楼之间没有穹顶阻隔,呈现「回」字形结构,所以陆雁冰只是探出栏杆,便可以看到一楼大堂,只见得两伙人正在对峙,一男一女更是剑拔弩张,似乎准备动手。
高等行院是风月场所,也是交际场所,有女客并不奇怪,争风吃醋大打出手也不稀奇,所以陆雁冰只是看了一眼,便打算离去,便在此时,就听一个男子声音说道:「你可知意图刺杀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陆雁冰的脚步一顿,再次向楼下望去。
只见一个公子哥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按在自己的玉带上,仪态潇洒,对自己对面的女子说道:「本官是刑部齐州清吏司员外郎,你今日敢于拔剑,本官就敢判你一个刺杀朝廷明官之罪。」
虽然陆雁冰做官是一塌糊涂,她也志不在官场,只是应付了事,但对于官职还是清楚。
朝廷六部,正职是「尚书」,副职是「侍郎」。
六部均分司办事,各司分别称为某某清吏司。吏部设四个清吏司,户部设十九个清吏司,礼部设四个清吏司,兵部设四个清吏司,刑部设二十一个清吏司,工部设四个清吏司。各司正职是「郎中」,副职为「员外郎」,再往下便是主事。看这年轻人的年纪,能做到员外郎,应该不是寻常出身。
当然,最为关键的还是「刑部」二字。
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正欲拔剑的女子脸色一白,不知是惊是惧还是怒。在她身后则是一对半大兄妹,不知为何要来此地。
如今正是朝野上下掀起大案的时候,青鸾卫都督府是后党势力,不被儒门和帝党信任,于是刑部得势,接替了青鸾卫都督府的位置,不知多少曾经的后党重臣此时都被关押在刑部大牢之中,刑部俨然成为六部之首,这些刑部官员也处处高人一等。
原本许多看热闹的围观之人听到此人道出身份之后,已经打算退去,免得惹麻烦上身。
那手按剑柄的女子立时承受了莫大的压力,一字一句地说道:「官字两张口,左说有理,右说有理。」
整个大堂鸦雀无声,无人敢于附和。
便在这时,就听有人拍手道:「说得好。」
所有人都循着声音望去,就见一个男装女子站在三楼,双眼被一对极为罕见的黑色镜片遮挡,正是陆雁冰。
年轻公子被人落了面子,也不觉得难堪,望向陆雁冰,看出她的女子的身份,露出几分玩味笑意:「你也是同党?」
陆雁冰心中冷笑,这便是扣帽子了,果然是官场之人的手段。
若是放在其他人身上,这大帽子一扣,纵然是江湖高手,也不敢硬顶,否则便是与刑部为敌,更进一步,是与朝廷为敌,可陆雁冰此时却是有恃无恐,笑问道:「什么同党?」
年轻公子一指女子身后的一对兄妹,淡笑道:「自然是劫走犯官子女的同党,也是刺杀朝廷命官的同党。」
陆雁冰拍了拍胸口,故作害怕道:「原来是这个同党,我还以为是叛乱造反的同党呢。」
话音未落,陆雁冰已经从三楼一跃而下,轻飘飘地落地,展开手中摺扇,轻轻摇动,继续说道:「这个罪名太小,换个大的,你不如说我当众打了皇帝陛下三拳,理应诛灭九族。」
年轻公子脸色一沉,转而望向身旁的一名老者,轻声道:「何先生。」
老者微微点头,上前一步,沉声道:「在下刑部督捕司……」
陆雁冰早就瞧见了老人腰间悬挂的鱼符,直接打断道:「玉白鱼符,竟然是位归真境的高手,有点意思。」
相较于老者,那名女子只是先天境的修为,实在是不够看。不过同样是归真境,也有高下之别,比如说陆雁冰,便已经走到了极致,距离天人境只剩下一步之遥。
老者脸上露出几分凝重之色,拱了拱手,问道:「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陆雁冰道:「问我的来历?那你先报一报你的来历。」
老者犹豫了一下,说道:「江湖散人何三午。」
陆雁冰想了想,摇头道:「没听说过。」
何三午脸上闪过一抹怒色,不过还是继续说道:「无名小卒罢了。阁下今日是打定主意要为这女子出头了吗?」
陆雁冰来到女子身旁,将摺扇放在她的手中,又顺势摸了下她的腰肢,笑道:「这位姑娘花容月貌,本公子英雄救美不行吗?」
女子已经看出陆雁冰同样是女子,不过还是脸色微红,不太自在。
便在这时,那个年轻公子哥有些不耐烦了,开口道:「何先生,你们二位是不是相见恨晚?接下来是不是不打不相识?是不是还要一笑泯恩……」
最后一个「仇」字还未出口,就听「啪」的一声,打断了他的话语,他的脸上多了一个鲜红的掌印。
陆雁冰从袖中抽出一条手帕,缓缓擦拭手掌,冷冷道:「哪来那么多俏皮话?你觉得自己很会说话?一个小小的员外郎,真把自己当一部尚书了?城外护城河里的绿毛龟也比你这号人少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