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咸接着说道:「灵山上没有能够替代荒兽的药材,只有昆崙的帝下之都才有炼製不死之药的各种药材,所以我的失败已经是註定。」
「不过我也在寻找成功的过程中发现了另外一条道路,用人来代替荒兽。当时天帝正在征战四方,我请求天帝让部下将领为我收集敌人的生命之力,天帝答应了我的请求,于是我得以继续炼製不死之药,而我给这种不死之药取了一个名字叫做『长生之石』。」
李玄都心头一震,立时想起了金帐国师,缓缓说道:「巫师们将『长生石』称为『生命之石』,说它是最古老、最神秘、最不为人知的,是最不可理喻的,是真实的,是奥秘中的奥秘,是天下万物的极致和目的,是天地的精华,是无法损害或毁坏的不可毁灭之物,是拥有精神的双重而有生命的石头,是能治癒所有疾病的灵药,是不死之鸟。」
巫咸笑了起来:「没有错,这是我的『长生石』,炼製成功之后,我亲自服用了一颗『长生石』。」
说到这里,这位大巫师嘆了口气:「我太过大意了,我只用了那么短的时间,还未完全了解『长生石』,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却冒然使用了它,那么我必然要付出代价。」
李玄都道:「我也曾经服用过『长生石』,不过这颗『长生石』经历过天劫的洗炼,已经十分衰弱,力量十不存一,后来又被巫阳以长生不死之药修补,这才没有了隐患。」
巫咸道:「我没有你这样的好运气,『长生石』的可怕超出了我的意料之外,也许我应该将它作为一件兵器或者身外之物,而不是将它当做药物,结果就是我整个人都被『长生石』彻底影响了,就像当年的窫窳一样。万幸的是,我没有变成怪物,不过我也变得越来越偏激、易怒、暴戾,仿佛变成另外一个人,而我自己却浑然不觉。」
李玄都直接问道:「那么结果呢?」
巫咸苦笑一声:「结果就是我的四位姐妹认为我彻底疯掉了,她们在一起密谋,然后找了一个合适的时机,出手偷袭,杀死了我。」
李玄都的眼皮微微一跳。
不过有巫阳和巫彭等人的内斗在先,大巫们的同室操戈也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
巫咸继续说道:「她们把我杀死之后,在这座幽冥谷为我建造陵墓,将我埋葬于此,用血河将我淹没,而这座陵墓其实是一座防止我死而復生的牢笼。」
李玄都轻声道:「看来她们猜对了。」
巫咸道:「她们是最了解我的人,因为『长生石』的缘故,我的确没有彻底死去,又因为陵墓的镇压,一直处于假死的沉睡状态之中,直到多年之后,有人闯进了这座陵墓,才将我从沉睡中唤醒。」
李玄都立时猜到了:「五魔教主张禄旭。」
「没错。」巫咸说道,「用你们的修为划分,那时候的他只是天人造化境而已,还未跻身长生境,凭藉巫姑留下的记载,闯进陵墓,见到了我。那时候的我,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是真正的巫咸。我问张禄旭想要什么,张禄旭说他想要巫教的传承,而作为回报,他会帮我离开这座关押我的陵墓。」
李玄都试探问道:「大巫师答应了?」
巫咸坦然道:「那时候的我还被『长生石』影响着心智,更多是凭藉本能行事,而不是凭藉理智行事,所以我答应了,我们两人定下誓约。」
李玄都问道:「张禄旭也做到了?」
「没错,他做到了。」巫咸点头道。
李玄都已经有些明白了:「你们两人合二为一,你也就脱困了。」
巫咸道:「不完全是,只能算是脱困了一半。」
李玄都问道:「你们是怎么合二为一的?」
「神仙就像是一根蜡烛,终究有燃尽的时候,而成就神仙的关键就是点燃蜡烛,又被称作点燃神火。于是张禄旭有了一个极为大胆的想法。」巫咸顿了一下,「你知道点天灯吗?」
李玄都道:「听说过,在尸体的肚子上用尖刀挖一个孔洞,然后再往里面插一根灯芯,将尸体中的脂肪当作灯油,像点蜡烛一般,燃尽尸体,所以这种刑罚也叫『倒点人油蜡』。」
「张禄旭是个疯子,敢想敢做。」巫咸道:「他就用了类似点天灯的办法,以我的尸体为蜡,以光明教的神力为油,点燃神火,在极短的时间内成就神仙,而在这个过程中,他的神道金身和我的尸体再难分彼此,我们两人也渐渐也渐渐融为一体。」
李玄都接口道:「于是你得以摆脱四位大巫的镇压,而张禄旭又将此地作为光明教的据点。」
巫咸又补充道:「再有就是,我得以恢復大部分的理智。」
李玄都问道:「我还有一点不明白,在过去多年中,云霄五岳神为何一直处在沉睡之中?」
巫咸嘆息道:「没有什么不明白的,在融为一体后,张禄旭有光明教神力的加持,占据了主导,他一度想要想消灭我,可因为誓约的缘故,我还未真正脱困,他又不能消灭我。而『长生石』的影响仍旧存在,成为制约他的枷锁,这让他在面对方十三的时候,功亏一篑,险些死于方十三的手中,不得不陷入沉睡之中,恢復伤势。再到后来,光明教江河日下,神力就如无源之水,沉睡反而能节约神力。」
「其实这么多年以来,张禄旭也不是一味沉睡,经常醒来,他一直在尝试,只是到了今天才终于成功而已,而且他这次正好得到了两个合适的容器,于是他决定履行当年的誓言,彻底摆脱我这个负累。至于命格,我们合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