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老人笑着回答道:「前不久的时候,李玄都与澹臺云在太白山有过一次交手,具体过程不得而知,结果是澹臺云大败而归,返回西京无墟宫后,至此未曾露面。至于李玄都,击败澹臺云后又堂而皇之地从辽东来到帝京,高下已判。既然清平先生到了,老朽便不得不来。」
天宝帝的脸色有些凝重,从他登基的第二年起,西北之患就成了一个绕不开的大问题,说到西北,又绕不开澹臺云其人,天宝帝虽然从未见过澹臺云,但的确是闻名已久,算是多年的对头了。听到澹臺云失败的消息后,天宝帝的心态反而平復了许多,不再愤怒于李玄都的嚣张跋扈。
龙老人问道:「陛下是否要过去与这位清平先生见上一面?」
天宝帝明白龙老人的言下之意,龙老人会亲自护卫他去见李玄都,不过他想了想之后,还是摇头道:「今日就算了。」
龙老人也不强求,说道:「的确不必急于一时,陛下迟早会与清平先生见面的。」
天宝帝一怔,问道:「龙师傅此言何意?」
龙老人捻须道:「清平先生此来帝京,多半是为了张肃卿之事。不管怎么说,张肃卿是儒门中人,他的死与陛下无关,在这方面,我们和这位清平先生还是道同可谋的。」
天宝帝陷入沉默之中。
龙老人和白鹿先生对视一眼,心知肚明。
这位学生的身份太特殊,哪怕汇聚了儒门中最优秀的老师,也很难管教。
……
望楼中,师横波已经缓缓起身,站在窗口,透过重重灯火望向那个格外醒目的身影,有了片刻的出神。
丫鬟跟在师横波身旁,随着小姐的目光望去,忍不住问道:「小姐,那就是清平先生?」
师横波没有收回视线,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丫鬟咋舌道:「这位清平先生好大的气派,那位唐王殿下,还有那两位儒门先生,在他面前都毕恭毕敬的,这几位平时可不是这个样子。」
师横波嘆息一声:「秦大小姐好福气。」
丫鬟一怔,「小姐……怎么忽然提到秦大小姐?」
「有感而发罢了。秦大小姐已经与清平先生定亲,据说这位清平先生颇为专情,并无拈花惹草之举,如此年纪,如此身份,可谓是能够託付一生的良人了。」师横波收回视线,低声道:「再者说了,谁不羡慕秦大小姐?若是……天下有变,这位秦大小姐要么做公主,要么做皇后,便是女皇……也不是奢望。」
丫鬟只听到了前半句话,却没有听到后半句话,不由笑道:「难道小姐也对这位清平先生动心了?」
师横波摇了摇头,「不去痴心妄想。有人说这位清平先生对于天下有着极大的执念,这样的人,需要的是门当户对的正妻和岳家,而不是我们这样的女子。」
丫鬟嘆道:「什么叫『我们这样的女子』?小姐又何必如此自轻自贱?若论相貌才华,小姐未必就比秦大小姐差了。」
「你呀,还是太小了。」师横波忍不住笑起来,「是不是公主,与你的相貌、才华、礼数没有半分关係,与你的父兄子侄有关係,只有他们做了皇帝,你才能是公主,或是公主,或是长公主、大长公主,至于女子自己做皇帝,也算不得公主。所以,人与人之间生来便是不同的,无法改变。」
丫鬟听得似懂非懂,不知道小姐为什么要提起公主不公主的,这帝京城里也有几位公主,可是除了玄真大长公主之外,也就那么回事,哪有自家小姐这般受欢迎,于是说道:「怎么没看到秦大小姐?」
师横波道:「秦大小姐应该还在辽东吧,也许那位辽王殿下打算把家业交给女儿也说不定。」
「哎?辽王殿下?」丫鬟满脸疑惑,「什么时候又多出一位辽王……」
话说到一半,小丫鬟终于反应过来,「小姐说的是那个辽东秦家之主。」
师横波点了点头,「『辽王』这个称呼,最先是出自金帐人之口,慢慢流传开来,很多人也都这么称呼,最近有消息说,清平先生这次上京会请朝廷册封他的岳父为真正的辽王。」
丫鬟吓了一跳,「异姓王!」
师横波点头道:「对,异姓王。」
师横波之所以知道这个消息,一则是因为她人脉广阔,消息灵通,二则是因为辽东那边提前放出了风声,以此试探朝廷的反应。
如今不仅仅是师横波知晓了此事,其他许多位高权重之人也知道了此事,可朝廷会如何应对,还没有具体说法。
「内阁的云,宫里的风」。这是帝京官场无不通晓的两句谚谣。做官欲升迁,必须内阁那片云下雨,至于那片云最终能罩在谁的头上还要看宫里的风把云吹到哪里,这是一层意思。还有一层意思,再机密的事片刻之间宫里就会传出风来,此风所到之处,谁观知了风向便能趋利避凶。
还有一句话,「内阁就是一座四面漏风的屋子」。通常是上午内阁会议,下午外面就有了消息。可到了如今,还是没有半点消息,说明不是保密做得好,而是真的没有结果,否则帝京城中早就是东风浩荡了。
历朝历代的异姓王,尤其是异姓藩王,都是朝廷的心腹大患,除了开国论功行赏,极少有封异姓王的。可到了如今,辽东已成割据之势,赵政一个外人,断不可能在数年之间就在辽东三州打下如此深厚的根基,主要是因为有秦家在背后支持,所以秦清的这个辽王称号也算是名副其实。如果朝廷认可下来,并没有实质上的损失,只能说是顺水推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