迄今为止,太玄榜十人无论如何变动,还是以宗门弟子为主。便是宁忆,也是以牝女宗客卿和太平宗客卿的身份上榜,更不用说宁忆还与儒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繫。
不过蜀山剑派有一个优点,因为传承功法的多样性,弟子众多,虽然不敢说有教无类,但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总能在七套剑诀中选择一门适合自己的,在足够数量的基础上,中坚高手人数不少。蜀山剑派中的先天境和归真境不在少数,加起来有近二十人,这也是蜀山剑派能够与妙真宗、青阳教、唐家堡并列齐名的底气所在。
蜀山剑派的山门位于蜀山主峰金顶之上,不过在山脚下却有个镇子,很是热闹,许多蜀山剑派弟子的家眷都安置在此地。许多前来拜访蜀山剑派的客人在登山之前,也会在镇子上落脚,略作休憩。
镇子上有一座酒楼,唤作「蜀山酒楼」,简单明了,事实上这家酒楼也是蜀山剑派开设的,用来招待江湖上的朋友。今天的酒楼中来了三位客人,两男一女。看相貌,年纪都在三十岁到四十岁之间,放在人生七十古来稀的世道,已经是中年人的范畴了,甚至可以说人生走了半数。
三人要了一桌酒菜,不过很少有人动筷,更多还是饮酒。
为首之人,看上去大概三十多岁,面带沧桑,眼底深处有几分淡淡郁郁气,携带双刀,分明是江湖之人,可偏偏带了几分书卷气,举止儒雅。放在寻常女子的眼中,这种男子文武双全,又是有故事之人,让人忍不住去探究一二。就像一壶香醇老酒,值得回味。
另外一男一女,也气态不俗,不过年纪要比双刀男子大上许多,看上去有四十岁左右的年纪,男子出尘,女子雍容,显然都不是寻常人物。
便在这时,一个年轻的声音在客栈一楼响起,「伙计,老规矩。」
然后便是踩踏楼梯上楼的声音。
客栈伙计应承下来,「公子楼上请,您的位置给您留着呢。」
紧接着,一个背着长条包裹的年轻人走上二楼,径直走向一张靠窗的桌子,至于那个长条包裹,一眼就能看出是长剑,有些江湖人行走江湖,不愿太过招摇,不仅遮掩面貌,也会遮掩兵刃。
正在饮酒的三人看了眼年轻人,妇人轻笑一声,「是蜀山剑派的弟子。」
另外两位男子只是「嗯」了一声,没有任何表态。
妇人对两位同伴的寡淡性子有些无奈,说道:「谁去套套话?总不好让我这个连儿子都有了的妇道人家抛头露面吧?」
两位男子对视一眼,那个佩戴双刀的男子说道:「我去吧。」
说罢,他提着一壶酒起身,径直走向那名年轻剑客,在他的对面坐下,直言问道:「介意喝一杯吗?」
年轻人明显怔了一下,兴许是就在自家地盘上的缘故,没有那么多的防人之心,笑道:「相逢是缘,那就喝吧。」
佩刀男子给两人各倒了一杯酒,说道:「我姓宁,祖籍中州龙门府,如今客居芦州怀南府,这次来峨眉府访友,敢问少侠贵姓?」
年轻人道:「免贵,姓齐,本地人士。自幼便拜入蜀山剑派,如今已经是蜀山剑派的内门弟子。宁兄似乎也是江湖中人?」
佩戴双刀之人正是宁忆,所佩之刀正是「大宗师」和「欺方罔道」,朝廷中人说他是李玄都麾下的一员大将,半点也没说错,李玄都十分信任倚重宁忆,将其视为自己的左膀右臂。
宁忆道:「读书不成,误打误撞入了江湖,姑且算是吧。」
齐姓年轻人问道:「还未请教宁兄是何门何派?」
宁忆道:「我是太平宗弟子。」
齐姓年轻人脸色微变,随即恢復正常,笑道:「原来是鼎鼎大名的太平宗!」
宁忆一口饮尽了杯中之酒,说道:「大名鼎鼎谈不上,比起正一宗、清微宗还是差了许多。」
「宁兄太过谦虚了。」齐姓年轻人也举起手中酒杯,「谁不知道贵宗宗主清平先生?便是『魔刀』重出江湖,都不是清平先生的对手,有清平先生坐镇,太平宗实乃当世大宗。反倒是正一宗,老天师离世,新任大天师张静沉又被清平先生所杀……」
说到这儿,齐姓年轻人猛地惊觉自己失言,赶忙道:「若有失敬之处,还望宁兄海涵。」
说罢,他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又将杯底向宁忆一照。
宁忆又给年轻人倒上一杯酒,说道:「谈不上失敬与否,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张静沉勾结『魔刀』,意图反对道门一统,死有余辜。我家宗主不过是遵照老天师的遗愿,拨乱反正,废掉了张静沉的大天师名号,另立小天师张鸾山。」
宁忆说得轻描淡写,齐姓年轻人只觉得彆扭,什么拨乱反正,分明是行了废立之事,这等江湖争斗好似两国交战,最终正一宗败了,不得不称臣求和,主战的「皇帝」自然难逃一死,胜者另立新君,煌煌史册,这样的故事很少吗?可他却不敢这样说,勉强笑道:「正是。对了,方才宁兄说来访友?」
宁忆含笑点头道:「正是。」
齐姓年轻人又问道:「宁兄来到镇中,难道宁兄所访之友是我蜀山剑派之人?」
宁忆道:「宁兄弟好心思,正是如此。」
「倒是不知宁兄之友人何名何姓?说不定我还能帮宁兄引见。」齐姓年轻人心思几转,暗自揣测这位太平宗弟子的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