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农事,绕不开水利,毕竟农田要灌溉,还要防范水患。一条长河千古泛滥,治水便成了千古难题。
天宝帝身为帝王,又正值热血年纪,早有过诸多想法,此时听老师问起如何防范水患,立时从巩固堤防到囤淤开田,再到从上游源头处植树造林保持水土,一一道来。
龙老人不住点头,说道:「陛下所言极是,老臣没什么可以补充的了,不过老臣还有一个问题,这修堤坝也好,植树造林也罢,钱从何处来?」
天宝帝怔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道:「朝廷富有四海,只要平定战乱,自然国库丰盈。」
龙老人道:「可朝廷就是因为无钱,才会导致烽烟四起,如此不断循环,越是叛乱,越是没钱,越是无力镇压叛乱。」
天宝帝无言以对。
龙老人接着说道:「就算退一万步来说,朝廷得以平定叛乱,当真就国库丰盈了吗?」
天宝帝皱眉道:「难道不是吗?」
「老臣便举一个例子,已经告老还乡的孙阁老的孙家是松江府的豪族,坐拥十几万亩良田,而松江棉布又是天下闻名。这里头看似有税可收,实则无税可收。」龙老人不疾不徐道,「因为官绅家田地免税是祖制,孙家种多少棉花,都与朝廷无关,这一关就已经无税可收了。待到孙家织成棉布,自己也不贩运,等着棉商到家里去收购,官府也就只能在厘卡上收到棉商的商税,三十抽一,一万两银子的棉布只能收三百三十两银子的商税,若是再上下其手,层层盘剥,真正送到国库的时候,至多也就一百两银子。我大魏看似富有四海,可每年真正能收的商税,最多的时候也就三百万两银子而已,如今更是一百万两银子不到,这三百万两银子拿来修河堤尚且不够,更不用说其他了。」
说到祖制,说到官绅,天宝帝眼中立刻没了神,「那就没办法了?」
龙老人道:「有办法。」
天宝帝问道:「什么办法?」
龙老人轻声道:「推行新政。」
虽然龙老人已经压低了嗓音,但依然像一声闷雷响彻在天宝帝的耳旁。
天宝帝一惊,目光立刻望向门外,急声道:「张肃卿就是因为此事而死,慎言。」
龙老人却是半点不惊,缓缓道:「张肃卿死了不假,可他的做法没错。宗室藩王不纳税,官绅也不纳税,朝廷要用钱,赋税只能全压在百姓身上,百姓不堪重负,就只能将田土卖给藩王或者官绅,成为佃户,如此土地兼併下去,天下人人都不纳税,国库亏空,民不聊生,那就要改朝换代了。」
天宝帝惊骇得无以復加,「慎言!慎言!」
龙老人不为所动,继续说道:「不能谋万世者不能谋一时,不能谋全局者不能谋一域。陛下,您身为当今皇帝,为了列祖列宗的江山社稷,必须有所谋划了。陛下现在要做的第一件大事就是亲政,只有陛下亲掌权柄,才能以皇帝之尊推行新政,挽救江山社稷。」
天宝帝神情挣扎,「龙师傅,朕身为儿臣,不能忤逆母后。」
龙老人又添了一把火,「陛下顾念母子情分,讲究孝道,可和列祖列宗的江山社稷比,和大魏朝的天下苍生比,孰与轻重?」
天宝帝握紧了拳头。
「陛下。」龙老人稍稍加重了语气,「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您可以想想祖龙是怎么做的,始皇帝先例在前,陛下何不能效仿行事?」
第一百四十九章 松竹馆
上官莞与慕容画搭上线之后,就要再去见玄真大长公主玉盈法师了。不过在此之前,她还要见一个人,徐十三。
不过让上官莞不大高兴的是,徐十三将见面的地点定在了一家行院之中,不是梧桐楼,而是一家二等行院,名叫松竹馆。
一等行院和二等行院的区别不在于檔次,而在于规模。
一等行院占地极广,几乎与官员富商的府邸无异,其内别有一番洞天,庭院深深,幽静雅致,被分成无数个独栋小院,除了一众娼户女子之外,另有乐工、裁缝、工匠、仆役无数,使人身在其中足不出户,却应有尽有。
第二等比起第一等,在风雅檔次上并不相差多少,甚至还犹有过之,只是规模上有所不如,多是私宅或画舫形式,许多名妓不愿受老鸨辖制,就是以此自立门户,或是以居士身份,或是以道士身份,作为遮掩,通常只是接待熟客。
徐十三将见面地点定在二等行院,他本人自然就是宿花眠柳的熟客,说不定直把行院作客栈,在此地长住了。
上官莞毕竟是个女子,不可能对行院有什么好感,上次去梧桐楼是没办法的事情,总不能没事就往行院跑,若是让别人知道了,还以为她有什么磨镜子的喜好。
魏清雨作为梧桐楼的花魁,自然知晓松竹馆的所在,领着上官莞来到南城的一条小巷中,十分幽静,此处远离胭脂长街,都是些私宅,松竹馆便是以私宅的形式坐落在此地。
来到松竹馆的门前,两人下来马车,上官莞站着不动,魏清雨上前叩门。不多时后,一名健壮仆妇把门打开一线,见到门外站着两名女子,不由一怔。
帝京城中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女子逛窑子不是什么稀奇事,不过多是跟着男伴一起来的,这两个女子结伴来行院算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