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逸轻声道:「殿下说的是,如今儒门高手悉数云集帝京,在这件事上,李道虚不会支持李玄都,如果李玄都敢来,我们索性顺势设个局,把李玄都和他的死党,一起赶尽杀绝,斩草除根。」
「且不说能不能杀掉李玄都,就算能杀掉李玄都,不知道要死多少人。」杨吕悠悠道,「诸位殿下应该知道上月十五发生在大真人府的事情,大天师张静沉也是这种想法,想要设局除掉李玄都,可结果呢?大天师还没等到朝廷敕封的真人封号,就被李玄都打死在自家的大真人府中,还被李玄都这个外人废黜了大天师的称号,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最后李玄都又扶持了一个新的大天师,这大真人府俨然成了李玄都的大真人府。」
唐王坐在晋王的对面座椅上,问道:「杨公公是什么意思?区区一个大真人府岂能与偌大的帝京城相提并论?」
「殿下所言极是,大真人自然不能与帝京城相提并论。张静沉做不到的事情,我们未必做不到。」杨吕先是微微欠身,然后话锋一转,「关键是杀掉一个李玄都要死多少人?如果他在临死前大开杀戒,要拉人垫背,只怕是……」
燕王开口道:「杨公公这是老成持重之言,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实乃再无其他办法的下策。」
唐王望向燕王,「四叔,您老有什么上策、中策?不妨说来听听。」
「这不是正在商议吗?」燕王人老成精,打了个哈哈,「若是有了对策,那我们也不必在这里议了嘛。」
唐王轻轻哼了一声,撇过头去。
便在这时,谢雉开口了,「议事就议事,不要置气。」
所有人都微微低头,以示恭敬。
过了片刻之后,谢雉又说道:「不过他七叔说的也没错,从金帐到西北,再到辽东,要造反,总是要镇压的,既然是镇压,哪有不死人的。」
燕王道:「可现在的问题是,打仗要花钱,平叛要银子,手里没把米连鸡都哄不住,国库亏空,这就是朝廷最大的实情。」
唐王道:「辽东有钱,李玄都也有钱,还有那么多的宗门世家,都有钱。」
谢雉猛地抬高了嗓音,「唐王,够了!」
唐王猛地闭口不言。
谢雉望向燕王,「您老说该怎么办?」
燕王稍稍坐直了身子,说道:「依老臣之见,此事还要着落在儒门的身上。」
谢雉立刻明白了,儒门提出的条件就是让天宝帝亲政。于是谢雉将目光转向了天宝帝,此时天宝帝已经将碗中的莲子羹喝完,好似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十分安静地坐在那里。
谢雉拿起手帕掩嘴,开始轻声啜泣。
一瞬间,天宝帝、晋王和唐王立刻从座椅上起身,接着是燕王拄着拐杖艰难起身,然后连同两位司礼监的大太监,一起跪在地上。
谢雉哽咽说道:「这是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晋王直起身来,高声道:「虽然先帝不在了,但还有满朝文武和天下臣民,定能剷除乱党。」
便在这时,一场秋雨落下,敲击出沙沙声响。殿内却出现了死一般的沉寂,所有人都默在那里。
谢雉轻轻拭去脸上的泪痕,「那就要拜託晋王了。」
晋王磕下头去,「臣领旨。」
谢雉又望向唐王,「他七叔,你也要上些心,给我们娘俩一个安生日子。」
「是。」唐王挺直了身子。
谢雉看了眼杨吕和柳逸,「还不快把燕王扶起来。」
两位大太监一左一右,搀起了颤颤巍巍的燕王。
燕王扶着拐杖,喘了口气,「无论如何,终究是绕不开儒门。」
谢雉又擦拭了下眼角,「还要您老多费心。」
第一百四十六章 孤儿寡母
三位王爷的身影消失在大殿的大门外,谢雉起身推开一扇窗,望着外面的雨幕,外面的天地已经是灰白一片,灰暗的天幕,白茫茫的雨幕,整个帝京城都笼罩在这萧瑟的秋雨之中。
谢雉轻声开口道:「皇帝。」
天宝帝立刻道:「儿臣在。」
皇帝日常是自称「我」,有时也会文绉绉地自称「吾」,只有在正式场合才会自称「朕」。而当对象是天地神祇和先皇先后则是自称「臣」。
皇太后是先帝之后,太后只是她活着的尊称,待她殡天,也是要尊为大行皇后而享有先后的地位。
过去谢雉是皇后,天宝帝是太子,天宝帝是臣;将来谢雉做先后,天宝帝做今上,天宝帝还是臣。所以天宝帝面对太后谢雉的时候要自称为「臣」。
若是大行皇帝没有选定继承人,或者行废立之事,多是以太后懿旨之名,那么皇帝对面太后称臣就更没什么不妥了。但因为毕竟是皇帝,所以正式称呼是「儿皇帝臣」,简称才是「儿臣」。
与之相对应,皇帝还是至高无上,所以太后也不能直呼皇帝姓名,要称呼「皇帝」二字,不过倒是不必用「圣上」、「圣人」等敬称。
谢雉望着雨幕,问道:「你怎么看?」
天宝帝迟疑了片刻,回答道:「儿臣谨遵母后旨意。」
谢雉脸上立刻露出了不快,说道:「你这话言不由衷。」
天宝帝被谢雉说得愣在那里。
谢雉加重了语气,「哀家不是问皇帝怎么做,哀家是问皇帝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