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阕是李玄都自己后来补上,表明心志。
百年江湖意气。天下起风雷万里埃。
嘆此生浮沉,风波难定;十年一剑,侠骨峥嵘。
袖藏青蛇,腰悬三尺,脚踏人间路不平。
朝天阙,看剑气纵横,再开青冥。
这首词,李玄都只是对胡良和周淑宁提起过,可儒门中人竟是知道了,由此看来,他在儒门中人身上下功夫,儒门中人也没少在他的身上下功夫。并非他怀疑胡良和周淑宁,而是他怀疑这两人身旁都有儒门中人蛰伏。
一时间,李玄都脑海中思绪纷杂,迟迟没有作答。
便在这时,张静修开口了,「宁大祭酒,认真说起来,张肃卿的老师与你同出一门,张肃卿与你也有交情,当年张氏一门倾覆,你不救张氏父子也就罢了,可为何连他的女儿也不搭救?自古以来,庙堂获罪,女子至多是发卖,很少有死罪。若是都不救也就罢了,可宁大祭酒又为何收留了施宗曦?难道宁大祭酒指望着我们这些道门中人相救吗?还是宁大祭酒对张肃卿心怀怨恨不满?」
此事却是宁奇理亏,被张静修半是点破之后,宁奇顿时铁青了脸,无言以对。
趁此时机,李玄都已经整理好了思绪,说道:「过去的事情终究是过去了,多说无益。还是说今日比武,儒门中人输了,便应践行赌约,不再插手道门之事。」
李道虚淡然道:「正是,若是儒门不想遵守约定,那也不必废话,正好先把万象学宫打烂,我们再说其他。」
秦清轻咳几声,「李先生所言正是我想说的,刚才大天师已经说了,各大学宫、各大书院皆在,弟子皆在,若是毁约,可以不按规矩行事,你们也是认可了的。」
司空道玄赶忙道:「我们当然遵守约定,绝无反悔之意,道门要在龙门府召开大会,我们儒门绝无半分干预,也会派人到场祝贺。」
李道虚笑了笑,「还是司空兄讲道理,偌大一座万象学宫,也就剩下你一个厚道人,你可要好好活,不要死在那些混帐之人的前头。」
司空道玄苦笑无言。
清微宗的老毛病就是不夹枪带棒便不会说话,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李道虚身在清微宗多年,也不能免俗。
果不其然,宁奇的脸色已经黑了。其实大人物们的修养,各有高低不同,平日里老神在在有静气,只因地位不同,大人当然不会在意小孩子的不敬,大不了出手惩戒一番罢了,可遇到身份相当之人,尤其是自己奈何不得别人的时候,能否把持住不动怒,那才是真正考验自身修养的时候。
到了此时,好话坏话说尽,到了该散场的时候,一直不曾开口的金蟾叟忽然说道:「今日三位长生大真人气势汹汹而来,此等阵势,似是要把我儒门的万象学宫给挑了,可最后却变成了一对一交手。青鹤居士年老体衰,不復向日之勇,不是年轻人的对手,我们没什么好说的,可这样一来,难免有些虎头蛇尾。」
秦清淡淡一笑,「拳怕少壮,是这个意思吧?可青鹤居士一身『浩然气』修为,修炼年岁越长,就越是浑厚精深,却是与气血没什么关係,更与年岁没有什么关係。」
李道虚一语道破金蟾叟的用心,「直接说吧,你们还想怎样?」
金蟾叟沉声道:「你们道门今日公然打上门来,一再逼迫,欺人太甚。既然要斗,那我们索性大斗一场,一决输赢。」
李道虚问道:「怎么大斗一场?」
「按照你们道门的规矩,有三元节。正月十五上元节,天官生日;七月十五中元节,地官生日;十月十五下元节,水官生日。今年的正月十五已经过去了,十月十五还早,我们就定在七月十五中元节。」金蟾叟森然道,「齐聚昆崙,玉虚斗剑。」
第二十六章 誓约
金蟾叟此言一出,无论是道门中人,还是儒门中人,都沉默不语,脸色沉重。
当初道门分化支脉无数,这些支脉又分为两大派系,也就是如今正邪两道的前身,双方都想入主昆崙仙都,于是就约定在昆崙山玉虚峰斗剑,举办时间不定,有时候是百年一次,有时候可能十几年一次,至今共有十二次斗剑,第十二次斗剑刚刚过去十余年。
上一次玉虚斗剑,死了两人,分别是法相宗的上任宗主和天乐宗的上任宗主,宋政也是险死还生,可这次斗剑在历次斗剑中已经可以算是双方都十分克制的一次,在以前的几次斗剑之中,死伤大半也是有的。
如今在场之人中,张静修、李道虚、秦清、宋政都是亲历之人,李道虚和宋政更是斗剑的主角,两人的轨迹由此发生转变,李道虚因为斗剑而威望大增,进而正式与张静修分庭抗礼,争夺正道盟主,而宋政一落千丈,逃亡金帐,间接导致了澹臺云的崛起。
现在金蟾叟提起了玉虚斗剑,这些当年亲历之人自然各有不同感触。
过了片刻,张静修开口道:「贫道是上次玉虚斗剑的组织者之一,另外一位组织者是地师,李道兄、秦先生、宋先生也都是亲历参与之人,玉虚斗剑实质上是我道门各宗之间的比斗,儒门中人似乎不应参与进来。」
金蟾叟道:「大天师此言不对,上次玉虚斗剑,佛门中人已经参与其中。儒释道三教,道门能够参与,佛门也能参与,为什么儒门不能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