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道玄不由仰头望天,长嘆道:「月盈则亏,水满则溢,盛极而衰,天道有更易,世事有无常,这便是我们今日的命数么?」
宁奇脸色黯然,嘆息无言。
青鹤居士却是喝道:「人定胜天,到底是谁盛极而衰,言之过早!」
就在此时,张静修已经现出身形,身着杏黄道袍,手持拂尘,同样虚立空中,先是向李道虚和秦清行了一礼,「贫道见过李道兄、秦先生。」
李道虚和秦清亦是还礼。
「见过张道兄。」
「见过大天师。」
然后张静修才望向宋政和一干儒门中人,道:「除了这位紫燕山人和白鹿先生,都是故人,已是许久未见了。」
司空道玄道:「大天师鹤髮童颜,风采一如往昔。只是不知今日驾临我万象学宫,有何贵干?」
张静修道:「贫道、张道兄、秦先生三人议定在龙门府举行道门大会,共商大计,恢復道祖道统,却听闻儒门有阻挠之意,故而贫道三人先来一步,一探虚实。」
青鹤居士道:「口说无凭,大天师何以如此谤我儒门?」
张静修一笑道:「那日在大报恩寺,你掳走贫道弟子,还指使上官莞袭击秦家姑娘,已是图穷匕见,何须贫道谤你?若非清平先生出手,只怕已经被你得逞,你也要狡辩吗?还是等清平先生到了之后,再与你当面对质?」
青鹤居士冷笑道:「要说大报恩寺之事,那我也有话说,大天师话里话外意思不外乎是我们儒门暗算你们道门,可大报恩寺付之一炬,虎禅师直接身死,而你们道门却毫髮无损,现在反过头来说我们儒门暗算道门,你觉得可信吗?」
「多行不义必自毙,聪明反被聪明误。」张静修挥了挥袍袖,不欲再与他口舌之争,「还有几位隐士呢?何不一起请出来。」
话音落下,又有两道长虹飞掠而至,悬于当空。
其中一位老者,正是先前在酒肆中与秦清有过一面之缘的人,沉声道:「金蟾叟见过三位大真人。」
另外一位老者,高冠博带,一丝不苟,缓缓道:「天心学宫大祭酒王南霆见过三位大真人。」
此时此刻,云集万象学宫的天人造化境界高手已达七人之多。除了龙老人、赤羊翁以外的剩余四位儒门隐士更是全部到场。
第二十一章 以打促和
儒门人多势众,道门只有三人在场,可无论怎么看,都是道门这边占据优势。只因道门三人来到太快、太早,使得儒门高手还未完全齐聚,可以说是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今日之事,眼看是不能善了,可两家也不想就此拼个你死我活。儒门还有退让的余地,还未被逼到绝境,就绝不会殊死一搏,这是本性如此。道门也远未到能够完全胜过儒门的地步,更何况还有西北五宗在一旁虎视眈眈,若是道门与儒门两败俱伤,反倒是让旁人捡了便宜。
可就这么算了,也着实有些说不过去。
众人心思各异,一时间竟是谁也没有说话。
最终还是李道虚打破了僵局,「儒门中人说并无阻挠之意,今日一见,高手云集,可见是虚言。」
青鹤居士立刻反驳道:「听闻道门中人要云集龙门府,儒门为了万象学宫考虑,不得不儘早防备,今日之事正是证明了我等并非杞人忧天,而是未雨绸缪!」
李道虚皱了下眉头,深知这等口舌之争,谁也不能说服对方,虽说都是儒释道并称三教,但如今佛门暗弱,依附于道门,而邪道一派又联手于道门,已无第三方出来从中说和调解的可能,说不得还恃力而为。可如何恃力而为,又要到何种程度,就要看他们几人的手段了,万不能让事态彻底失控,变成两门倾力厮杀的局面。
李道虚早有准备,说道:「儒道两门多年恩怨,已经不是三言两语之间可以说清的,今日之事,不过是过去多年中许多事情的重复,想要分出个胜负,也是千难万难。可此时此刻并非居于庙堂之高,而是处在江湖之远,就当以江湖人的方式解决。」
所谓江湖人的方式,自然就是武力上一决高下。其实古往今来,天下更易也好,改朝换代也罢,哪有辩经辩出来的,最后无一不是要付诸于武力,今日儒门和道门之争,自然也是如此。
青鹤居士作为儒门七隐士中最常在世间行走之人,俨然已经代表了儒门,问道:「不知江湖人的方式是何种方式?」
李道虚说道:「倒也简单,你我双方各自挑选一人,一决胜负就是。」
青鹤居士虽然早有预料,但闻听此言,还是脸色一沉。此时儒门人多势众,可偏偏没有一位长生地仙,反观对面三人,无论是谁,都是长生境的修为,如果一对一单打独斗,那么儒门是必败无疑,总不能让宋政这个外人代替儒门出战,就算让宋政代为出战,道门那边多半会是李道虚亲自出战,如此一来,还是道门胜算更大。
想到这儿,青鹤居士便要开口拒绝。
李道虚不等青鹤居士开口,又说道:「我可以给居士两个选择,一个选择是你们可以邀请帮手,地师也好,『魔刀』也罢,都由我来对付。另一个选择是,你们从在场七人中挑选一人,我们道门这边则由李玄都出战,不知居士意下如何。」
青鹤居士飞快地与宋政交换了一个眼神,问道:「李玄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