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无月独自来到船头,眺望海天一线。在她的视线尽头,可以看到一抹浓重黑色正慢慢涌了上来,这是风暴的前兆。
石无月皱了下眉头,她是个有点迷信的人,喜欢看吉凶,最是相信太平宗和阴阳宗的那一套。反倒是李玄都这个太平宗的宗主,不大相信占验之道,哪怕沈元舟算准了他和秦素的姻缘,他也认为这是事在人为,而不是天命使然。
此时在石无月看来,李玄都还未抵达清微宗,就已经黑云压城,显然不是个好兆头,这次清微宗之行很是凶险。
便在这时,宁忆来到石无月的身旁,相较于李玄都在人前和人后的两个样子,宁忆不管事人前还是人后,都是一个面孔,处变不惊,又带着一股淡淡的忧伤气息,哪怕他的心情并不忧伤,甚至是高兴,也仍旧是如此,仿佛已经刻在了他的骨子里。
宁忆轻声问道:「你在看什么?」
石无月回答道:「我在看天。」
宁忆也随着石无月的目光望去,「要下雨了。」
石无月道:「应该让咱们的大掌柜出来看看,这可不是好兆头。」
宁忆不是第一次出海,当初为了復活亡妻,他就曾孤身一人行于万顷碧波之上,还与李元婴有过一次点到为止的交手,所以对于海上的情形更为熟悉,说道:「海上有雨是寻常事,不必大惊小怪。紫府他自小生活在清微宗,见惯了大海,自然不觉如何。」
石无月有些不忿,「你怎么总向着他说话?」
宁忆一怔,「有吗?我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
石无月轻哼一声,不理他了。
便在这时,李玄都缓步从船舱中走出,望向天际的黑云,在海上遇到其他船隻的时候,总是先看到桅杆,然后才看到船身,说明大海不是平的,而是一道弯曲的弧线。此时看天际的黑云也是如此,只有漆黑的一线,就像一隻眯起的狭长眼眸。
随着船队前行,这隻眯着的「眼眸」开始缓缓睁大,船队上方的天色随之变得暗淡。
李玄都拔出他的「人间世」,然后随意挥出。
一道剑气,此去万里。
漫天黑云被从中一线裁开。
天光大盛。
第二百零五章 访客
这道剑气极长、极远,划过天幕之后,留下一道尾痕,如挂空长虹,久久不散。
不仅仅是站在船头上的石无月、宁忆看到了这道剑气,就是远在海的另一边的望海楼上也看到了剑气,甚至比船队中人看得更为清楚。因为站在船队方向去看这道剑气,只是一线,将漫天的雨云分割成了两半,可站在望海楼上去看这道剑气,却是一道仿佛大河的沟壑,而且就在头顶,四周仍旧是阴云密布,唯独这一条沟壑天光大盛,竟是有了几分东边日出西边雨的意味。
东海之上有两大胜景,一处是位于海中的望仙台,另外一处便是建造于海边的观海楼,也称望海楼,与望仙台并称「二望」。
望海楼共有九层,整个第九层与下面的八层并不相通,换而言之,整个第九楼就是一个巨大的房间,此地乃是观景胜地,其内有两扇巨大屏风,除了一扇屏风隔开那处视野最为开阔的观景台之外,只在一处用描金仕女屏风和翡翠珠帘隔开一个不大的区域。立于此楼之上,可以眺望海天一色,尤其是涨潮时,大浪拍击望海楼席捲千层白雪的壮阔景象更是天下之间难得的景色。
一个美貌妇人此时便站在观景台上,素衣裹体,妍丽妖娆,举手投足,一举一动,无不流露风流媚态。
她已经立在此处许久,起先还是眺望海面,可那道剑气像剪刀一样裁开天幕之后,她就变成仰头望天的样子。
这一剑,是在示威吗?
如果是示威,那么是向谁示威?
良久之后,女子缓缓收回视线,脸上还有笑意,可眼底已经阴沉一片。
就在这时,李如菊的声音从屏风外面传来,「夫人。」
早年时候,清微宗有两位夫人,以大小区分,不过随着李卿云身死和李非烟被囚镇魔台,宗内已经久不听夫人这个称呼,直到李元婴娶妻之后,才再一次有了夫人的称呼,也是唯一的夫人。
女子正是谷玉笙,正所谓夫妻本一体,对于李元婴来说,李玄都来势汹汹且来者不善,她又如何能置身事外,自然忧心忡忡,这些天来一直在望海楼,等着李玄都等人的到来。不过李元婴和李太一此时还未抵达望海楼,只有谷玉笙一人在这儿。
听到李如菊的声音,谷玉笙转过身来,问道:「是宗主到了吗?」
李如菊的声音明显迟疑了一下,说道:「宗主和小先生还没到,是您的一位故人前来拜访。」
「故人?」谷玉笙一怔,「什么故人?」
话音方落,就听一个女子轻笑道:「师姐真是贵人多忘事,嫁入清微宗,做了宗主夫人,就忘了我们这些姐妹了?」
谷玉笙听到这个声音之后,心中一惊,从屏风后面转出,望向来人。
就见上官莞负手而立,正含笑望着她。
「上官师妹……」谷玉笙刚要说话,又想起什么,对李如菊说道:「若是宗主到了,立刻通知我。」
「是。」李如菊应了一声,退出门去,使得楼中只剩下谷玉笙和上官莞。
正道中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因为正道十二宗同气连枝,又都是道门弟子,所以哪怕是出身于不同的宗门,互相之间也会以师兄弟相称,通常是宗主平辈论交,然后从宗主以下依次各自排列。不过也有例外,当年李道虚还是清微宗宗主的时候,就没有人敢跟张海石去平辈论交,因为张海石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