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非烟轻哼一声,「有什么忍受不了的,且不说这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说他李道师,一个入赘之人,不是我嫁给了他,而是他嫁给了我,我才是一家之主,这么多年来,他可敢忤逆我分毫?」
石无月道:「你这哪里是找一个相守相依之人,分明是找了个奴婢。」
李非烟摆了摆手,「我不像你们,没那么娇弱,男人对于我来说,不过可有可无之物。」
石无月挑起大拇指,「当年我们姐妹几个,就属你最有英雄气概,我们几个却是不能与你相比了,话说回来,也只有你没有在男人身上吃过亏,反而是赚足了便宜。」
李非烟伸手一指大海,「海纳百川,有容乃大,这一点上,我佩服澹臺云。我做不到,那我就壁立千仞,无欲则刚。」
石无月摇了摇头,「你啊,是过刚易折,若不是你衝动行事,哪里会被困在镇魔台上多年。」
李非烟嘆息一声,「你我虽然遭遇了些许挫折,但最终还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可是其他人,却是再也回不来了。」
石无月知道李非烟是在说李卿云和韩无垢,也不由黯然几分。
正说话时,就见也迟大步走出正堂,来到两人面前,说道:「两位前辈,使者让我请你们进去。」
虽然也迟是个异族之人,但修为不弱,李非烟和石无月也不敢小觑了他,道:「有劳。」
两人一起进了船舱,就见白绣裳和张海石两人各持一根竹枝,正在缓缓绕圈,偶尔两人各自出剑一刺,然后一触即回。
李非烟只是看了一眼便已经明白这是在做什么,张海石用的是李玄都的「南斗二十八剑诀」,白绣裳用的则是「慈航普渡剑典」,两人都是当世剑术大家,仅次于李道虚,仅以剑道感悟而论,张静修和徐无鬼也不见得能高过他们,此时白绣裳正在和张海石切磋,也是帮张海石寻找剑诀的错漏之处。
自从与李玄都分别以来,李非烟就和张海石一起完善这部「南斗二十八剑诀」,已经趋于大成,不过想要与「北斗三十六剑诀」相媲美,还是略有不及,毕竟「北斗三十六剑诀」是李道虚半生心血所系,不是李玄都在短时间内就能超越的,所以李玄都才要请当世几位剑道大家帮他完善改进,先是张海石和李非烟,现在又要再加上一个白绣裳。
这套「南斗二十八剑诀」的主干是太平宗的「南斗二十八星阵」和清微宗的「北斗三十六剑诀」,两者又分别对应「太平经」和「青领经」,除此之外,李玄都还在其中融入了阴阳宗的「太阴十三剑」和慈航宗的部分「慈航普渡剑典」,所以此时让白绣裳一起参详,也不是没有道理。
张海石与白绣裳相互拆解了百余招之后,舱内已经满是剑气,不过两人刻意收束自身修为,再加上李玄都出手化解,却是没有伤及船舱分毫。如果此时有人闯进来,定然要被分布错落的剑气所伤。
两人出手也越来越快,以至于留下一个个凝而不散的残影,姿态各异,就像一部剑谱。
此时观战之人,皆是高手,除了李玄都之外,宁忆、秦素、李非烟、石无月、也迟,无一不是天人境界,可只有李玄都能够领会最深,一则「南斗二十八剑诀」本就是李玄都为自己所创,又是依託太平道的功法,最是契合他本人以及他修炼的「太平青领经」,二则是李玄都的境界最高。至于旁人,没有修炼「太平青领经」,感悟就没有那么深,秦素虽然修炼了「太平青领经」,但她境界不如李玄都,也不用剑,自然不如李玄都,就算是境界最高且是亲自出手领教的白绣裳,因为没有修炼「太平青领经」的缘故,也很难与李玄都相比。
张海石和白绣裳斗了大概三百余招之后,各自向后跃开,两人手中的竹枝都已经寸寸碎裂,张海石笑道:「白宗主剑心通明,佩服,佩服。」
「海石先生过奖了。」白绣裳微微一笑,「这就是紫府曾经说过的『南斗二十八剑诀』?果真不俗。」
李玄都道:「正是,不知岳母大人可有指教之处?」
白绣裳沉思片刻,说道:「指教不敢当,只是说些我个人的见解,也许能起到探幽发微的作用。」
李玄都道:「岳母大人请讲。」
白绣裳道:「我观此套剑诀,关键就在于一个『阵』字,紫府想要以剑法演化星象变化,同时紫府还试图使剑诀由死变活,不知我说的可对?」
李玄都眼神一亮,「正是如此。」
白绣裳点了点头,「这一点,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北斗主死,故而重杀伐,不留余地,南斗主生,故而处处留有一线。正所谓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遁去个一,紫府留有一线,不求圆满之功,倒是暗合天道。只是这套剑法关于『慈航普渡剑典』中那一部分,还有些许缺漏之处,不能怪紫府思虑不周,只是我当初传授紫府『慈航普渡剑典』时本就没有传授完整,我当时也没想到紫府的境界增进竟是如此之快,按照我的设想,那部分剑诀足够紫府用到天人无量境的。」
李玄都不由一笑,心知白绣裳说的都是实情,其实不仅仅是白绣裳没有想到,就连李玄都自己也没有想到,世人常说机缘造化,不过如此。
白绣裳沉吟了片刻,说道:「此法是紫府之根本,我也不好贸然修改,『慈航普渡剑典』共有四个部分,我上次传给紫府的是『剑字卷』,我再将『心字卷』默写下来,仅供紫府参详,然后紫府再自行弥补剑诀中的缺漏之处就是。」